“玩去吧。”沈常枝点了点她的脸颊,行使了一下准师尊的特权,感觉颇好。
看着小女孩带着小狗一蹦一跳地去了院子里,她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批阅完公文,已是夜半三更,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温嗣月的房门。
她趁着月色仔细观察着温嗣月,对方还是一副睡不踏实的模样,额间汗珠细密,双手紧攥被角,快要将被子扯坏,口中还不时念道:“救命……救命。”
沈常枝叹了口气,将温嗣月拍醒:“元宵,醒醒。”
“啊!”温嗣月猛地睁开眼,恍惚了好久,才确认此处是春生而非阎罗殿,“抱歉…”
“莫要道歉,”沈常枝抚摸着她的脸,“起来些,喝口水。”
她扶温嗣月起来,对方却缩进了她的怀里,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拽着自己的衣领,仿佛要钻进自己的身体里才算安全。
“不怕了,为师送你一个礼物。”
话音刚落,她指尖簇起一团银光,越铺越大,直至成了一个圆,散着阵阵银波。
“月亮……”温嗣月的小脸和整间屋子都被月光铺满,一时之间,簇拥在自己周身的怪物好像都湮灭了,心中不止的惊叫消失了,只有月光缓缓流淌的声音。
“师尊送你一轮明月,不管朔望,总照着你,你可喜欢?”
“喜欢。”
温嗣月探出手,刚想去摸摸那轮明月,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绕过沈常枝的双臂,从背后环住了她。
“我喜欢师尊,师尊,你别离开我。”
沈常枝摸了摸她的脑袋,任由自己被小温嗣月紧紧圈着,叹息道:“还没拜师,已经叫得如此顺口了。”
“睡吧。”
沈常枝的话也像月光,温嗣月竟真的在银光粼粼的屋子里、沈常枝温热柔软的怀中睡去,一夜无梦。
刚过五更,她缓缓醒来,许久不曾睡得这么好,映入眼帘的沈常枝熟睡的侧颜。
她的师尊竟睡在身侧,温嗣月向后缩了缩,又怕扯走沈常枝的被子,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又往前挪了挪,努力记住沈常枝纤长的睫毛、光洁的面庞。
真是好看极了。
她再仰起脑袋,那轮明月被沈常枝贴在墙上,日光渐起,明月暗了下来。
身旁,沈常枝也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揽过温嗣月,将小姑娘圈在怀里。
“师尊……”
温嗣月用气音喃了一声。
沈常枝眼睫轻颤,还是不醒,卯时一刻快要过去了,她有些心急,又叫了一声。
直到天边颜色越来越明朗,她心更急,刚想从对方怀中溜出来,沈常枝却忽然睁开了眼,俨然一副醒了很久的样子,垂眸和她对视上。
“不是说好卯时一刻在院子里等我吗?”
温嗣月一愣,自己还被她锁在怀里:“师尊,您没醒来…”
对方当即放开了自己,起身坐在床边,鬓发铺在锁骨上。
“为师呢,是想考验一下你,是否有以道相师的品德,”沈常枝沉声,颇为严肃。
温嗣月吓了一跳,从床上轱辘下来,靠在沈常枝身侧:“师尊,我不想打扰你休息,你看上去很累。”
她看到沈常枝两眼下垂着的乌青,不敢作声。
“你不能事事依我,我也会犯错,若有一日我死了,你又要依着谁去?”沈常枝起身,理好衣裳,“只有道、天道是永不会错的,你首先要依着道,其次才是师,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个东西,你可明白?”
温嗣月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掐诀,诸如此类简单的法诀,她以往学过,现在也还使得出来。
眼见她的双手渐渐好转,沈常枝伸出手,要将那缕陪伴数月的仙风召回,温嗣月突然抱住她道:“师尊不要!”
她反应不小,沈常枝吓了一跳:“怎么了?”
“别收走她,可以吗?”温嗣月语气听上去卑微可怜,像在乞求。
沈常枝垂眸看着她,眼前的小女孩体内还存在着一缕幻化出独立意识的小人,她也难以分辨究竟是璧月真君还是那个小人占着主导。
却要她将这缕微不足道、吹一口便要散去的仙风留着。
这本不是大事,见她反应如此之烈,沈常枝还是不免心疼:“这不是大事,你无需这样紧张,想留着便留着罢。”
话音刚落,仙风像是听懂了,把自己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裹住了温嗣月的脖颈,亲昵地偎在温嗣月颈窝,不再动弹。
沈常枝一愣,她也没想到,几月下来,这缕仙风也快要有了自己的意识,仿佛把温嗣月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有些亲昵过头了。
她眯眼盯了半刻,对上温嗣月疑惑的神情,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