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尚来不及转身,那一声龙啸已然要将她活活撕裂。
“救命……”
她耳膜震得发疼,眼前一片昏黑,视线收束时,那水龙幽黑不见底的咽喉正对准她。
温嗣月当即朝回扑,黑暗却比沈常枝的仙力先至,将她整个包裹在内。
“不要!!!”
她紧闭起双眼,眼前彻底漆黑一片,被吞噬的前一刻,温嗣月还看见师尊正笑眯眯地对着自己。
没有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打算,是因为她太过胆小,不想再收她为徒,要将她永远留在水龙腹中?
那水龙整个也由水构成,立在这处漆黑寒冷之中,温嗣月莫名想到璧月殿后的那处暗室,她在那处被折磨,又在这处被遗弃。
她眼底颤动,析出的泪水溶进水中,消失不见。
“罢了,不养便不养了,我自己静悄悄死了便是。”
温嗣月赌气一般,找了一处僻静,径直坐下来,将双膝紧紧抱住。
只是那水龙太爱嬉闹,在潭中翻腾不断,浑身还又滑又软,温嗣月在漆黑之中摸了半晌,也没能找到一处适合扶住的地方。
若是水龙朝前游,她便不受控地向后滚,若是水龙又要翻身侧旋,她也如被吞入腹中的明珠,滚来滚去,撞得到处都是。
温嗣月只觉此刻眼前又黑又晕,快要将五脏六腑全数吐出来,长叹一口气。
此处并非让她安然长眠之地。
她要出去。
恰好此刻,潭底清波又起,温嗣月翻出掌心,见方才被沈常枝所触之处,在漆黑之中隐隐泛着银光。
她不自觉地抚上那水龙的身子。
下一瞬,眼前一片光亮,水龙身子登时变得透明,她照见了潭底的一切——
碧草、游鱼、明珠,还有此刻,被水龙绕圈裹在正中,抱臂立在原处的沈常枝。
“师尊!”
她惊叫一声,声音隔着水龙身子,女人却听不见。
温嗣月焦急难耐,双手拍着水龙身子,那龙似乎觉得瘙痒,忍不住朝洞底石壁撞去。
“哗——”
水流倾泻,宛若碎玉。
温嗣月被撞得眼前发昏、连连作呕。
水龙似乎不觉疼痛,腰身蛮横地擦过石壁,将瘦小的温嗣月从喉头一路甩至龙尾。
忽地,温嗣月肩头撞上一处黑暗。
“嘶啦——”
她肩头衣物竟登时被一道锐利划破。
温嗣月吃痛,皱起眉眼,却不敢闭眼,怕那锐利当真划破她的喉头。
她此刻不想死,沈常枝就在外头看着,若是被沈常枝瞧见自己狼狈地死在水龙腹中,那太丢脸了。
温嗣月借着点点银光,胡乱抓上一通,手被割破了好几处,疼痛难忍之际,她竟真摸到了一处锐利。
那是水龙尾部连到体内的鳞片,尖锐晶亮,宛若一根冰锥。
她惊喜万分,不由分说地抓握上去。
那水龙吃痛,一摆尾砸向石壁。
“停下!”
恍惚间,温嗣月听到龙腹外,有仙术自女人指尖流出,正要朝自己而来。
忽然,身后一处银锥猛地甩出一道银波,将沈常枝的仙术全数打退。
石壁之中震荡不止,险些要垮了。
温嗣月当即卧倒在地,抱住自己脆弱的脑袋,余光撞见沈常枝脸上惊讶的神情,女人一翻手腕,换了道仙术。
龙尾挤过湍急水流,就快将她拍碎在崖面上。
忽一道玉兰花印在水底绽开,龙尾拍上去,温嗣月竟丝毫没有撞上崖壁的痛意。
待它动作甫停,温嗣月抓着时机扑上去,狠狠地拔那枚细长鳞片。
她手心登时被割出鲜血来,殷红顺着水流掠过她的鼻尖,温嗣月嗅到血腥味,力道却更大。
一寸又一寸,她咬紧牙关,甚至觉察到口中腥甜。
可她并不在乎,师尊方才出手帮了她,许是觉得她没有能将那蛮龙驾驭的本事。
眼下,她只想将那鳞片剥落,破开水龙的腹部,将那庞然大物提给沈常枝看。
双臂越发酸痛,她搭上去的手又滑落,龙尾撞石的动作未停,温嗣月被撞得发昏,喉头积聚起一滩血,被她生生滞在原处,说什么都不肯吐给那巨龙看。
双手因鲜血变得滑腻,她便舍了双手,猛地张口,从侧面咬住那根长鳞。
温嗣月意识早被流水冲得涣散,迷蒙之际,水底一声滔天巨响。
“呲啦——!!!”
水流如注,浇在她面门上。
她牙根发酸,浑身颤栗,倾身扑倒在龙鳞上。
那龙鳞当真如坚冰,她还想要更多,束在一处,像把扇子。
心头话音未落,那龙鳞自中心碎开,宛若瓷玉裂纹。
“不要……”温嗣月双手捧着它,以为是方才咬得太用力。
她还没来得及绝望,忽地,水流自碎纹灌入,层层叠叠,将原本纤薄一片的龙鳞撑得繁复,腾空而起。
温嗣月看在眼里,只听一声——
“哗——”
那碎鳞当真炸开,一把剔透如冰的银扇倒映在温嗣月眼中。
那是水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