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她瞧见沈常枝腰间银剑震颤不止,发出点点铮鸣。
沈常枝笑笑,将水扇递回给她,莞尔道:“师尊不用剑,只用剑鞘,来与你试探一番,你还愿意?”
温嗣月一愣,扇子横在手心,她犹豫道:“若是被她知晓我还什么都没学会,武功羸弱,连灵心都没有,她要离开我怎么办?”
沈常枝笑容微敛,温嗣月听她道:“千年的灵器也会如此势利?
沈常枝抽出银剑,纤薄的剑身逼出寒气来,似是威胁。
“放心,若你喜欢,我便将她强绑在你身边,若是不喜欢,为师再去给你寻更好的。”
温嗣月被她那副蛮不讲理的说辞惊到,笑笑,将扇子甩开。
两人移步至院中平地,她努力地回忆起方才沈常枝用扇子的模样,也试着指尖凝出仙力来。
不成,她没了灵心,已经不再算作是仙人。
耳畔传来玉兰花香,她听沈常枝道:“别去纠结那颗所谓灵心,水如天是天地自然灵器,只依顺天道,不在乎仙力。”
温嗣月额间凝出细密汗滴来,惊觉身上经脉疼痛纠缠,快要将她的心给活活勒碎,她眼前愈发昏黑,像是溺在水中。
“铛——”
手臂随之一晃,银器相撞的声音传来,她险些要握不住那柄扇。
沈常枝叹息道:“别被那可有可无的东西牵着魂魄,只消去感受天地自然,你可明白?”
显然是不明白,温嗣月方才凝神被沈常枝不由分说地打断,她如获大赦,正贪婪地大口攫取空气。
不待她缓过神来,一剑刺来,直朝扇面而去。
温嗣月下意识抬手,扇底玉兰花香翻动,她将那剑鞘搅至扇下,生生给压住。
“不错,”沈常枝不吝夸奖,眼见水如天自顾自地冒出寒气,想将剑鞘给冻在一起,她猛地向后抽手。
“啊……!”
温嗣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强朝前拉去。
待她回过神来,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之中。
“师尊……”她心底没来由地升腾出一阵羞赧。
待温嗣月再抬眼,忽有什么东西顺着柔顺的鬓发滑落,从她眼前跌至怀中。
她有些惊讶,捻起那朵……桃花?
温嗣月听自己的好师尊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何时插上去的?我本想等你自己发现,也算逗你开心了。
她耳根更红,见师尊还无知无觉,依依不舍地从沈常枝怀中抽出。
“剑谱赠你了,平时无事,可多加练练,”沈常枝收剑入鞘,沉思片刻,又指着水如天道,“若你不明晓何为天地自然,不妨与那水龙多打交道。”
她说完,便朝院外走去。
温嗣月这才想起来,女人并非无所事事,还有一整个药仙馆要管。
她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青翠之中,转过脸,目光落在那本剑谱上。
抬起书页的一瞬,一缕青丝从中滑落,坠在她掌心。
温嗣月怔住,轻轻捻起。
那缕乌发柔顺,上头似乎还带着丝丝缕缕女人身上的玉兰清香。
温嗣月不自觉地将它夹进了剑谱的第一页,端详半晌,似乎还是觉得不满意。
“小龙?”她轻唤一声。
“做什么?”水龙懒散地从水如天中流出,看着她,又看向那缕鬓发,瞪大眼道,“你你你——你这变态!”
“变……态,那是什么?”温嗣月一脸无辜,显然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山下人间,只有心悦她人,才会想去珍藏她的鬓发?”
水龙正色,溜上她的脖颈,却被温嗣月脖颈上缠着的仙风一巴掌拍飞。
它狐疑地看了温嗣月一眼,飞至她的头顶,爪子轻拍,调侃道:“小孩子,不可以早恋哦。”
话虽如此,它却还吐出一道极细的水流,宛若线丝,将那缕鬓发绑好。
望着被收束齐整的鬓发,温嗣月不自觉地蹙眉。
“……心悦之人?”
她心中此刻嘈杂不安,满庭花树也随风一抖,温嗣月隐隐嗅到玉兰花香,好像师尊在身旁。
她将剑谱合了,不再多想,拿起水如天,感受扇骨冰凉。
“天地自然之气……”她口中喃喃,指尖似乎真能感到不远处池边的潮气。
不知在原处站了多久,扇缘处当真凝起一点水珠,将她那张小而清瘦的面容倒映其中。
温嗣月额间聚起些许细密汗珠,那水团越发地大了,也更清澈。
一晃数年,她当真在水池旁练了这么久的凝水。
眼见指尖水龙游走自如,眨眼间便化作碧空之中一道水桥,快要接到天顶。
温嗣月莞尔,扇柄回旋,水龙应她的手势朝身后游去,将来人的腰肢缠住。
她回身,朝女人递去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