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晃而过，温嗣月已经出落得越发标致，远远瞧见师尊，却还如顽童一般，借着水龙去逗女人高兴。

沈常枝轻咳两声，水龙便应声被温嗣月收了回去。

她走上前，几月未见，温嗣月像是又长高了，和自己站在一道，都快高出自己几分来。

沈常枝莞尔道：“一别数月，小元宵可想我了？”

温嗣月感受到小腿被毛绒扫过，低下头去看，那只名唤雪团的狗正挤在两人之间。

雪团被她和沈常枝精心养着，生得圆润，通身雪白。

“雪团也想我了？”沈常枝眯眼笑道。

狗儿当即“汪”了一声。

温嗣月也在心中默默应道：“自是想念。”

师尊下山为人间百姓治病，她在东山亭内尚没有名字在册，不能陪着一道下山。

温嗣月一早便算准了日子，今日起了个大早，清晨坐在梳妆镜前，将仙风和水龙左右摆作两道：“你们说，是绾起来好，还是放下来？”

“花神应当喜欢披着头发，看上去乖巧温柔。”水龙注视着她的动作，回身看向镜中，与女人浅金的眼瞳打了个照面。

温嗣月握着木梳的手顿住，只当没听见水龙的话，将鬓发揽起，高高扎着，露出那张光洁似玉的面容，她兴冲冲地问那簇仙风道：“这样呢，你喜欢吗？”

仙风飘飞，在她脸颊处蹭过。

温嗣月满意地对着镜子笑笑。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那仙风与沈常枝别无二致，沈常枝高兴时眯眼笑，那仙风便也跟着轻颤。若是女人疲倦，仙风也柔若无骨地搭在她肩头。

而此刻仙风颇为活泼，她便依着沈常枝的喜好，用红绳将鬓发高高束起。

见沈常枝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瞳注视着自己，还在等着徒儿的甜言蜜语，她没急着哄师尊高兴，反轻轻勾过女人的手，摩挲半晌。

感受到女人不自觉地瑟缩半分，温嗣月蹙眉，这才开口道：“师尊，好几月不见，您瘦了。”

她瞧见沈常枝眼底微颤，心中笑意更甚，还若无其事地朝前凑。

女人耳尖腾起一点红，被温嗣月清楚瞧见。

“今日七夕，为师回来陪你过节。”

她面上还笑眼盈盈，却不自觉后退半分。

温嗣月笑笑，没再说什么，自她少时起看了织女的神话，便从小嚷着要过七夕节。

一开始沈常枝并没答应，还一脸严肃地告诫她：“我是你的师尊，七夕节，那是有情人之间才过的，你还小，不会明白。”

真到了那日，她一整天都没寻见温嗣月，还以为是趁她不注意又偷溜出去，找周之游野去了。

直至傍晚，女孩拎着个食盒又出现在她面前。

沈常枝打眼扫过去，屈起指节，蹭过女孩微微肉了些的脸颊，莞尔道：“哪来的面粉？”

女孩将食盒捧起，落入视线的是各色点心，有大有小，看上去并不精致，胜在很用心，个个在食盒里站得端正。

“你做的？”

小温嗣月听面前师尊神色惊讶，笑弯了眼：“对呀，师尊，节日快乐～”

“以后不论什么节日，都让月儿陪您过，好不好？”

温嗣月寻到那处记忆，眼底没来由地腾起薄红——

少时无知，只将那约定当作游戏，却不想沈常枝当真愿意陪她这么玩下去。

沈常枝从袖中掏出一件包好的小玩意儿，瘫在掌心，朝她递去目光。

温嗣月挑开上头的布，里面躺着个浑圆的金锁。

“这是？”

她微微怔在原地，那东西她不曾见过。

“这是长命锁，转过去，为师给你戴上。”

她听话地转过身，感受到后颈披着的头发被女人柔顺地拨到一旁，女人轻浅的热息在脖颈处铺了一层。

温嗣月低下头，抚上那金锁。

“好了，”女人轻轻抚上她的背，她转过身，对上沈常枝那张柔和似水的面庞。

“师尊，”温嗣月轻唤一声。

“怎么了，乖孩子？”

“就想唤唤您。”她别过脸，掩饰心底慌乱，俯身去给沈常枝倒了盏茶。

眼瞧着茶盏表面快满溢出来，温嗣月还心不在焉地倾腕，沈常枝点了点茶盏侧边：“好徒儿，给为师用着你用过的茶盏？”

温嗣月的手不禁一抖，垂眸的一瞬，她看见悬在心口处，那枚新得的长命锁，茶汤险些要倾出来。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沈常枝疑惑地注视着她，自然地拿起那盏茶，小呷了一口，全然没注意到女孩脸颊腾起的两簇红。

“今年冬日，是开山门的日子，会有一批神仙上山，到时，我将你的名字写入那册子里，往后，你便可以跟着我一道下山，你可愿意？”她将茶盏放下，见女孩飞快地探出手，将茶盏挪到老远之外，又作势要去拿一个不曾用过的空盏，她微微蹙起眉，略有不满，起身便朝卧房去。

温嗣月倒茶倒了一半，见人走了，觉着奇怪，刚往那处往，沈常枝像是知晓她会看过来，头也不回道：“我乏了，你不必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