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原先站得端正的温嗣月险些折了腰，天道见她神色难看，耳尖还微微红了，像是知晓了什么惊天的秘密，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呀——”她拍了拍温嗣月的脸颊，“让老身猜中了，真是好意外啊，好惊喜啊——你呢，你爱她吗？”

温嗣月轻推开她的手，免得老人家恼火，语无伦次道：“您莫乱说，她是我的师尊，我自然敬她爱她，不是什么女女私情。”

天道退回一步，上下打量过她，倒觉得女孩看上去平平无奇，看起来温良恭顺，却只会和沈常枝一样说话刺人，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见女孩此刻羞赧万分，脸颊生出两团酡红，像是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她笑得更灿烂，恍然大悟道：

“哦……敬她～爱她～”

“好恭敬呢～”

女人眯着眼笑了半晌，不知是在取笑温嗣月此刻窘迫的模样，还是在笑沈常枝那个铁树开花的老女人。

直到她收敛了笑意，温嗣月还红着脸，她原将头低着，却看见水中倒影，自己红得像盏灯笼，仿佛下一刻，沈常枝就会凑到她耳畔“元宵——元宵——”地喊。

温嗣月绝望地闭上眼，背过身去，将双手搭在膝上，盘腿端坐。

不知为何，自女人那句话出，她的心就振如擂鼓，响彻了全身，竟需要她靠打坐来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已经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前，她却毫无知觉。

怪不得叫作天道，温嗣月心道。

若非是在沈常枝的剑中，那女人想碾死她，比呼吸还容易。

女人还在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她，神色看上去很不自在，温嗣月秉着言多必失的道理，不敢多问。

半晌，女人终于开口：

“……你多大了？”

温嗣月微怔，老实道：“过了年便十八。”

她耳根终于清净了半分，天地茫茫一线，归于寂静。

不过一瞬，女人劈头盖脸的痛骂宛若潮水——

”沈常枝——！！！”

“这个畜生，她可有半点人性？

“……你且待我出去的！”

“老人，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

温嗣月欲哭无泪，却也知晓了些许她被关在此处的原因——

女人强大又执拗，不论对仙人还是凡间百姓而言，总归都太过危险。

只是听她只言片语里，师尊又是与她大战一场，又是被按在腿边不能动弹，甚至因此落了泪……温嗣月不免心疼。

见女人长吁一口气，将沈常枝骂了个体无完肤，半句话都没顺利入了温嗣月的耳，全流散得不知所踪，她恭顺地跪在女人身前：

“您说，您是天道，可您为何在此，而不在……？”

她的话卡在喉头，虚虚瞟了一眼女人，见她面沉如水，那张脱俗的面庞隐隐不悦，便闭了嘴。

女人沉默了半晌，竟后退半步，席地端坐在了她面前。

她对温嗣月伸出手，露出半只纹路繁杂的胳膊。

温嗣月定眼望去，觉得那金银交织，宛若日月明光。

“吾与你讲个故事，你可愿意听？”

她垂眸，望着女孩那张茫然无知的脸，自顾自地开口道——

很久很久以前……

天地初开之时。

她再睁开眼，早已经忘记那时自己活过了多少个年岁，见过多少个天地流转。

低头只望见白茫茫一片云海，钟灵毓秀、草木葱茏。

日月之光镌刻在她手臂上，宛若两条交缠的龙，天地自然，日升月落。

直到某日，她俯身瞧见身侧恭顺地跪着一个侍男。

“你从何处来？”她双腿交叠，打坐时双目不睁。

“我由您生出，是人间一座名唤离恨天的仙山上的仙人。”那男子乖顺地颔首，手却无知无觉地伸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