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嗣月闻言，一下没了力气，绝望地坐倒在地，任由浑身浸在水中。

要出去须用剑，可她哪里会呢？

她掌心覆上手腕伤痕，那处隐隐作痛，一直提醒着她——

断腕重接，难以举剑。

眼见女孩躺倒在地，落魄得像淋过雨的狗儿，天道沉默片刻，又道：“你师尊兴许会接你出来，”

温嗣月眼中刚要有光，又被她故意一盆冷水泼下去——

“不过她上回来看吾，还是三十多年前，下次便不知道是何时了。”

天道说完，笑着转向温嗣月，想看看这个沈常枝唯一的徒儿是怎样一副可怜的模样。

她对沈常枝越来越猜不明白，掌中凝起一道仙风，戳戳温嗣月的腰肢。

温嗣月被戳起来，抱着膝坐好，注视着女人。

女人开口道：

“真是奇怪，她收你做了徒儿，还许你随意来了云曳水，又为何不把剑法教予你？”

温嗣月愣在原处，半晌，她不自觉叹息一声，抬手将衣袖抚上去半截，露出自己可憎的伤痕。

天道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当即摇头道：“可惜了，你这样的手使不了剑。”

“乖乖等她将你接出去吧。”

她刚要闭眼，身前光亮忽被一道人影挡住，天道抬起头，看着俯身注视着自己的女孩。

温嗣月犹豫片刻，又道：“仙人，我手腕有伤不便用剑，师尊便教我以巧取胜，我已然学会了用扇去使水如天六式……”

“怎么，你想用这把扇子，去学沈常枝的剑法？”天道颇有兴致，打断了她。

温嗣月当即后退一步，她便敛了衣袂缓缓站起。

见女孩缄口不答，只呆呆地站在原处，天道问：“可看过沈常枝的手迹？”

见她点头，她抱臂道：“背一段，叫吾听听。”

女人目光紧紧落在她眼底，温嗣月被她的威压所慑，当即脱口道：“水无常形，风无定式，得水者如鱼潜渊，可乘清流而上，得风者化云为龙，可唤风雨……”

“行了，”

女人突然抬手，温嗣月当即抿唇。

她记得书上是这样写的，自己没背错。

女人扫过温嗣月的面庞，女孩看上去并不像是根骨残缺，倒像是因过于紧张，此刻正将记忆中的东西全往外吐，她道：“……你背吾的旁批作甚？”

温嗣月当即僵住。

“可这些话在剑谱开篇，我还以为是师尊她亲自……”

她话没说尽，却让天道全数明了，她脸上阴翳此刻散尽：“哦？那个死犟死犟的家伙，说一不二，自己研究出的剑谱，连取名她都犹豫上千年，最后让你得了先机，吾不过随意题了几笔，她便觉得如此通达，甚至亲自抄在了剑谱首页……”

天道哼笑一声，指尖勾起温嗣月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仰视女人那张出尘的面庞。

“不如你拜吾为师，喊吾一声师尊，也叫吾高兴高兴，体验一番沈常枝过惯了的师慈徒孝的日子？”她笑眯眯地戏弄温嗣月，松快道。

忽地，一道仙风掠过，温嗣月颇感熟悉。

下一瞬，腕间一阵湿润冰凉，出走不知多久的水龙攀回她身上，还埋怨道：“这什么地方，你来这做甚，叫我好找……”

她视线却落在远处，白日之中，女人身形宛若流云，渐渐浮现。

“你闹够了吗？”沈常枝未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张口便冲天道而去。

女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轻轻朝沈常枝飘去，被她一剑挡在原处。

“怎么，调戏你的宝贝徒儿，你不高兴？”

眼见自己被拦在银剑前，她指尖将银剑朝外推，一脸嫌弃。

“将吾的旁批抄进了剑谱，怎么不来知会吾一声？”她还嫌不够，更添油加醋道，“你的小徒儿险些学错了内容呢，要我代你教教她吗？”

“不必。”

沈常枝一口回绝，不再看她，转头望向温嗣月，轻声道：“抱歉，剑谱联通云曳水，忘记告诉你了。”

“抱～歉～忘记告诉你了～～”

身旁女人声色婉转，天道有样学样，音调诡异，似乎故意想将沈常枝激怒。

身前，久久不曾见到沈常枝的女孩全然将天道忽略过去，下意识走向自己师尊，触到女人手腕的一瞬，指尖穿了过去，温嗣月惊讶道：

“师尊？”

沈常枝照旧轻抚她的发顶，可惜这次叫她没有丝毫被碰到的知觉。

女人聚起两指，将她身上水渍抽离，略带歉意道：“抱歉，为师兴许还需你在此处呆上几日，天山上……有些麻烦。”

“很严重……？”温嗣月略微委屈，垂眸见浑身已然干透，甚至还有一簇仙风虚虚环在衣摆，隔绝了脚下水泊，让她立在了洁净冰面之上。

沈常枝淡笑摇头：“不严重，无须你担心。”

她指尖点在温嗣月脸颊，眯眼笑道：“待解决了，我便快快将你接出来，为你册封，带你一同下山赏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