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枝善用水风,那被温嗣月擅作主张起名的洛水剑法,正正好对应着人间辞赋中所言的——
第一招被她记作“轻云”。
温嗣月回想起沈常枝舞剑的模样,指尖凝气,扇缘沁出薄薄一层水雾。她又一翻掌,面前浮现出云雾,将她与天道隔绝。
轻云既成,温嗣月抬指,在云幕上划出下一笔——
“蔽月”。
寒月照下来,宛如天地间覆上霜花,温嗣月很容易便通达了第二式,扇尖直指方才云幕正中,有银霜自那处向外缓缓扩散。
天道此时抬眼,见面前女孩已然突破了第二层,心中赞许。
却见她那副急功近利的模样,远背离了沈常枝剑法的初衷,她又觉着女孩有趣,不想让她这么快从云曳水出去,仍刻薄道:
“你最好再快些,你师尊就要不行了呢。”
温嗣月的心剧烈一颤,水扇飞出,将那层蔽月划破。
天道漠然:
“急于求成,事倍功半。”
温嗣月在心底痛骂她——沈常枝的命牵连着天道自由,她此刻定然巴不得沈常枝早早重伤身死,好从云曳水离开。
所以才如此出言刺激她。
温嗣月咬咬牙,掐了一道静声符,贴在自己眉间。
一时间,天地失声,温嗣月只听得到自己此刻心跳如雷,急切难耐。
“不好,手不稳,身子也不中正。”天道还瞥着她,左一句、右一句,“呼吸错乱,经脉纠缠,定遭反噬。”
她原以为女孩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不过半晌,温嗣月已经突破了第三层——
“流风”。
仙风掠过,吹起她鬓间银白,天道不由得顿住。
她起身,衣袂飘飘,来到了温嗣月身前。
女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还是被天道一眼瞧见眉心的静声符。
天道冷笑,原来她刚才一通针砭时弊,温嗣月只字都未听进去,只顾着自己钻研剑道。
她指尖凝气,一簇水柱从脚边向她掌中聚拢。
温嗣月不由得看向天道手中那柄浑然天成的水剑。
视线再向上,她瞧见天道薄唇轻言,口型像是再说——
“既不愿听,那也别看了。”
温嗣月一愣,下一瞬,女人衣袂翻飞,白练飞出,不由分说地朝她面门袭来。
她当即向后倾身,飞快旋回,白练擦过扇缘,绕到她而后,将她的视线全数遮掩。
温嗣月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当即慌了神,抬手就要摘去眉心符咒,却忽然感到手腕剧痛。
温嗣月心中一惊,女人此刻握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把将她的手臂甩回原位。
下一瞬,她感受到眉心被什么轻压,女人似乎在她额间又盖了什么,那静声咒摘不去了。
女人仙力颇有威压,似乎要凭着眉心一点将她整个压碎,温嗣月膝下发软,险些站不住。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女人的仙力抵在额间,虽要不了她的命,却让温嗣月感到无底的恐惧,尤其此刻,她还没能突破第四式。
温嗣月一摇牙。
倏地,腕间水龙有如离弦的银箭,直朝身前射去。
霎时间,天地袭来浩大一声龙啸,纵然温嗣月双耳被封上,似乎隐约也感受到耳中震颤,头痛欲裂。
她本能地向后退,感受到那水龙在自己的驱使下大得快要滔天,自己被托在龙角处,宛若立在高楼玉殿之上。
天道抬眼,遥遥望去,已然看不清温嗣月的身形,只见碧霄之中,一女子面上覆着白练,在仙风中飘荡起伏,宛若流雪。
她不禁想起千年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沈常枝时的模样,那女人也是如此,清高又倨傲,天道笑道:“你和她还真是相像,连反抗吾时的动作都一样。”
温嗣月嘶嘶喘息,执扇的手背上结下厚厚一层冷霜,不住地发颤。
水龙同样是天地自然灵物,与天道没有分别,她以往从未动用过水龙的灵力,如今只是强将它召出,温嗣月就已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冻结。
她忍不住轻咳两声,不顾天道所处在哪,只对着面前浩大的碧落,冷声道:
“我说了,我要出去,谁都别想拦我。”
天道冷笑一声,手中水剑剑尖没入水中,她扬起胳膊,剑身化作一道又利又长的水鞭,登时朝水龙面门抽去。
水鞭尖端触着水龙眉目的瞬间,一道残雪如疾风,从上空清霄劈落下来,擒住水鞭,天道还后撤两步,想往回拉,温嗣月当即将水如天甩出,扇面飞旋,一如片片飞雪。
天道不由得心惊,沈常枝剑法的第四式,也被温嗣月轻巧地突破。
“你很有才。”
她回退一步,躲开水如天,抬眼见温嗣月顺着飞雪感召,握住那道长鞭,朝她反方向飞去。
长长一道水流在两人僵持中,在碧霄下被拉得笔直,犹如银汉云桥。
背后寒光逼近,天道当即松开那长鞭,水色光华在空中碎裂,直朝温嗣月面门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