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如天堪堪擦过女人鬓发,女人却并不恼火,探手收取温嗣月眼前白练。
白昼刺眼,温嗣月忍不住躲过,倏地,长鞭余波荡在她身上,她被抽得眼前昏黑,呕出一口血来,直向下落去。
水龙惊叫,旋身游走,在温嗣月坠落在地的前一瞬接住了她。
温嗣月抬手抹去嘴边鲜血,堪堪靠在水龙腹前。
她这才看清,天道此刻一脸淡然,全然没有要与她为敌的意思,似是默许了温嗣月的举动。
她忍不住问道:
“为何?”
天道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坐下打坐。
温嗣月上前一步,咳出两口血来,却探出那道鞭伤并未伤及自己根本——更像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
她浑身发凉,只觉天道无情,脾气也古怪莫测。
“你生来便得见月光,纵是沈常枝的徒儿,那也是吾的敌人、仇人,恨不能千刀万剐之人。”天道沉声,依然闭着眼,
“吾不明白,为何沈常枝会如此宠你、爱你,恨不能将整个人间都赠予你。”
“她的命在吾手上,她若死,凶手只会是你和那窃日的凶煞其中之一。”
她捻起一簇仙风,怜惜道:“但吾似乎明白,你不会想伤她,你会和她一同,将丢失的日月交还回来,是吗?”
温嗣月啐出一口血来,眼前隐隐发昏,她懒得再听女人那神秘诡谲的话语,只道:“什么狗屁仙丹月光,一样都不在我身上。”
“我唯一要做的,只有保护我的师尊,旁的与我、毫无关系。”
话音甫落,她听见女人一声轻笑,聚在掌心的风直向自己面门拂来。
仙风绕过温嗣月扇骨,镌上花痕,还泛着晴光。
温嗣月眼底轻颤,试探着缓缓抬手,下一瞬,她口中喃喃念道:
“霁月——光风……”
忽地,扇底掠起凉风,吹破天道虚影,她见眼前天地洒下雪来。
天道隐于雪中,消失不见。
风雪迷了她的双眼,温嗣月不由得抬袖作挡。
待雪声归于寂静,她再睁开眼,自己正端坐在书房空处。
温嗣月垂眸,见水如天扇骨镌刻上几缕玉兰花痕,她心中不由得一颤,收了扇子,朝窗外望去。
外面漆黑一片,仿佛月上中天。
她刚支着地起身,满襟雪粒抖落在地,温嗣月忽觉双腿发软。
温嗣月闷哼出声,唤出仙风,这才将自己堪堪搀起。
她还未站定,便朝门边走去,脚底又麻又软,险些跌倒。
行至游廊,她见月光掩映下,院中寂静,那棵常年繁花如璧的玉兰花树被人从身上削去半截,毫无生气。
师尊不在,她的心登时揪了起来,手不自觉攀上门框,指尖却触到一道深不可探的剑痕,还幽幽向外透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剑气。
忽地,她知觉仙风掠过脸庞,顺风望去——
院中最后一枚玉兰花整个落下,坠入树下湿污的泥潭之中。
温嗣月脱开手,刚要再上前。
忽地,洪钟嗡鸣自耳畔而入,在冷夜中一荡接着一荡,震得温嗣月心口急遽地痛。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幼时被沈常枝接回的那夜,她听过一回为自己的死讯敲响的——
离恨天的丧钟。
她被激得眼前发昏,当即呕出一口血来。
温嗣月捧起掌心,见月光如霜,镀在那一泊发黑的血中。
眼泪如珠,打落在掌心,与血相溶。
她再抬眼,婆娑间见院门口立着一人,仙衣飘飘,像是师尊。
温嗣月当即敛了凄哀眉眼,不由分说地朝外奔去,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少顷,她又停在树下,直望着那一袭白衣——不是师尊。
是颜临,就立在院门前,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手上还捧着一枝玉兰,花枝向下,了无生气。
温嗣月眼前迷蒙,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颜临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常枝,她已仙逝了。”
温嗣月迫使自己盯住那孤零零一株玉兰,只觉眼底震颤发烫,似有血要流出。
“节哀。”
闻言,温嗣月浑身血流像要冻结,胃中突然粘腻不堪、翻江倒海。
她膝下发软,当即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