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的开学考就这样在各人各不相同的心情中结束,下午考完晚上不上晚自习,年级主任宣布提前放学让同学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常上课。
宁祈言也终于渡过了难熬的三天,坐上车的时候有一种不想管明天死活的放松感,没关系,出分前还是能好好做人的。
路上江青葵一直在抱怨考试的时候她的前桌身上有多味儿,熏得她都脑子不清醒了。
“洗个澡有这么难吗?又不是非洲草原上的犀牛,没有鸟帮你清理你就不能自己动手?”
江青宸撑着头看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对啊对啊,还有人一个月都不换鞋。”
江青葵:“谁?”
江青宸鼻子一皱,转头。
“宋圭。”
宁祈言心中一动。
“……校篮球队的队长?”
江青宸完全把头抬起来,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呃……”
宁祈言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暗骂了一声。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在医院走廊碰见陆颂宜的时候知道的吧,当时聊天,对方提起过这个人。
“余淑当时和宋圭谈过一段时间恋爱,不过后来分手了……宋圭,你还记得吗?当时校篮球队的队长。”
宁祈言回想着陆颂宜紧皱的眉头。
“在高二下学期认识的……完全把她害了。那个男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分手的时候正赶上余淑参加选调生面试……”
对方停了很久,说:“他当然不知道她考试,当时他们正在闹矛盾——算了,不说了。聊点别的,你现在——”
宁祈言回神,江青宸还盯着他,很有耐心的样子。
“呃——”
他说:“我在走廊上听说的。”
江青宸轻轻眯了一下眼。
宁祈言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反正没说谎。
“好吧。”
江青宸又坐回去撑起头看着外面的车,树,人,说:“离他远点,不是什么好人。”
宁祈言想想陆颂宜说他害得余淑没考上选调生,觉得好奇。
“还有哪里有问题?”
江青宸嗤笑:“还?只是臭这一条就足够坏了。”
江青葵了然,笑着说:“喂,我同学说他长得帅呢。”
江青宸啧声。
“我真是不明白,黑成你那样真的好看吗?”
红灯转绿,车子起步,他补充到:“哦对,其实没你好看,我说实话,没别的意思,别沾沾自喜。”
江青葵翻白眼,回了一个超级大的中指。
江青宸啧道:“不准做不雅手势。”
江青葵大呼:“宁祈言你看看这个道德标兵!”
宁祈言笑得没声了。
晚上吃完饭时间还早,宁祈言本来打算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谁想被叫住。
“祈言,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江家有一个大院子,里面基本上都是盛流霜种的花,还有几畦西红柿和青菜之类的蔬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宁祈言跟着盛流霜在院子里走着,边看她时不时俯身处理一下杂草枯叶,边和她聊天。
“你们班主任还不错吧,脾气挺好的。”
“嗯,就是喜欢喂鸡汤。”
“哎呦,是。”
盛流霜笑道:“一个他,一个胖大海。”
宁祈言疑惑:“胖大海?”
“当年我和你妈妈的班主任,教物理的一个胖老头,每天都喝胖大海。”
宁祈言仔细想了想:“高三的吴大海老师?荣誉墙上有。”
“对对对,是他。”
“那这外号确实——挺贴合的。”
两个人哈哈大笑。
“这次考试怎么样啊,我听说不算简单,没关系,别有压力。”
宁祈言实话实说:“考得非常差。”
差到什么地步,数学选择题只会前三个,填空题一个也没写上。
“没事儿。我当年也考过将将五百分,就是一个考试而已嘛。”
阿姨,这不对吧。
“……比五百分可少多了。”
身旁无花果树的叶子轻轻摇动,盛流霜边摘叶子边安慰他:“没关系,谁都需要适应一下新环境。他们两个没有烦你吧?比你小一岁就这么闹腾,晚上睡那么晚,熬鹰呢。”
宁祈言笑,摇头:“没有,他们都很好,帮了我很多。”
盛流霜:“你来之前江青葵激动了好几天,江青宸倒是一贯地阴阳怪气,气得我不行——他真没欺负你?你说实话。”
宁祈言根本没把江青宸当作重点目标人物,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除了他爱美爱干净爱香确实阴阳数学好以外什么也没想起来。
“真的没有。他挺优秀的。”
正说着,盛流霜手里的无花果叶子就满了,宁祈言上手帮忙,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嘶——”
无花果叶茎截断处流出的白色汁液正正好好渗进他手指上的伤口,没来得及结痂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怎么了怎么了?”
盛流霜把他的手捧起来看:“哎呦怎么这么大一条伤口!”
她皱眉看他:“什么时候划的?怎么不告诉我?”
宁祈言讪讪地想把手抽回来没成功,只得说:“呃,上周就有了,一直反反复复不好,其实早没什么事了。”
“指望你喊疼,无花果都变人参果了。”
盛流霜拽他回屋:“消消毒,不干不净的什么时候才能好?”
宁祈言被她拉着消毒涂药,期间试图告诉她伤口已经有三分之一都结痂了没事了,换来批评:“小小年纪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儿,留下疤怎么办?在右手食指内部,平常看不见也不行。”
“以后手不舒服就别考试了,我们又没指望你当第一第二。”
宁祈言愣了一下:“哦,好的。”
盛流霜那件深蓝色的长裙上划了七七八八的白痕——无花果叶子汁液的杰作。宁祈言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被打包回卧室。他躺在床上,对着灯光看伤口。
是上周划的没错,但是中午吃饭时被盛水果的盘子划的。
关键是那盘子是陶土烧的,每一个都光滑无比,就他拿的那个凸起一个米粒大小的尖刺,在一众盘子里蛰伏多年就为了刺他一下。
食堂阿姨说建校这么多年来没见过有人被这东西划伤,同学你运气真是的。
看似毫无逻辑可言,怎么就正巧划了右手食指内部,正巧是水果盘子。
宁祈言轻轻叹气,和上辈子江青葵划伤的地方,诱因一样,连伤口形状都无比相似。
他改变了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身上。
宁祈言看着那道细长的疤痕,翻起血痂好像一条赤蛇蜕去细小的鳞。
又痒又疼,宁祈言想,还真是一条毒蛇啊。
幸好知道了为什么要咬上他,宁祈言只觉得甘之如饴。
第二天正常上课,刚考完试的学生们还有点儿发蔫,一直到下午的选修课才全活跃起来,叫着朋友急吼吼地冲出教室。宁祈言想起来盛流霜给他报的是高尔夫,整理了一下桌子就带好水杯下楼。
高尔夫练习场分了这么几块,一个练习打球的室外场地,一个面积不算大的果岭,还有一个室内练习场。宁祈言早忘了高尔夫课的流程,转了一圈儿站在室外练习场的大门口有点儿茫然。
周松朗老远就看到他在练习场和果岭之间转来转去,没忍住问:“你没给他说第一节课在室内上?”
“他又没问。”
两个人一路走到练习场,宁祈言正对着挂着大锁的门发呆。
“宁祈言,第一节课在室内上。”
周松朗提醒他。
宁祈言转头,笑着说:“谢谢。”
两个人走到射箭教室门口,周松朗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忘了给他说教室位置了!”
他回头看江青宸:“不是,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就干站着看戏?”
江青宸无辜道:“你又没说,他又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