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专程花了一日功夫听裴愔授课。
待暮色四合,房内烛火昏黄,她自袖中取出一物,尚未来得及说明,对面的婉儿已“唰”地背过身去。
“阿愔…”婉儿无奈,“公主让我来,不是让你给我参详…此物的。”
裴愔的声音隔着肩膀传来,带着几分羞恼,“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你当我就愿看这个不成?”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些许埋怨与自矜,“半年前公主寻到我,劈头便问,若想要个孩子,又不想近男子身,该如何是好。我翻遍典籍,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侧过半边脸,烛光在那姣好的轮廓上投下柔光,语气执拗,“你今日既来了,好歹也回头看一眼呀!”
半晌。
那人还是回了头,目光落在她手心的物件上。
那并非她想象中的淫巧秘器,而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玉势,温润的白玉被雕琢成合宜的形态,线条流畅,光泽内敛,若非此情此景,倒更像一件雅致的艺术品。
“还挺好看。”
她勾起笑容正想拿起,却听不远处传来太平的声音,“既喜欢,命人再给你做琢一根要不要?”
婉儿的手僵在半空中。
尴尬的扶了扶自己的额。
“我喜欢它做什么…”她双手搭下来也不知是去碰玉势还是去牵太平的手,最终索性又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太平却捻起那玉势开始赞叹,“倒是好看得很。”
裴愔也搭话道,“是吧殿下,这是我寻了雕卢舍那大佛的成仁威雕琢的,并非仿造男子构造,而是完全贴合女子身体特征。”
说着她指了指玉势尾端一处极细微的机括,“此处中空,可纳他人之阳精,再以内置机簧推送,极其精妙,都是薛蘅设计的。”
“只是…”裴愔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医者的从容,“还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黄帝内经中说道,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然欲得子,必待氤氲之时,候一时之机。”
“这一时之机,便是在女子信期至后七日,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之时。届时身心俱要松快,更要…”
裴愔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低了几分,“更要情动和谐,阴阳相感。虽非男女交合,却也需心意相通,方能引气归元,成就胎孕。”
太平抬手抚上玉势,又盯着裴愔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沉默一瞬,她才说道,“你等着留下来看吗?”
裴愔闻言,脸颊霎时绯红,慌忙提起一旁的药箱,几乎是踉跄着行了礼,逃也似的退出房间。
婉儿转过身正想开口,却见她早已换了一副柔情似水的面孔,不由分说地从身后贴近她,手臂轻轻环了上来,温热顿时透过轻薄的衣衫渗入腰际。
“崔愔说要天时地利人和…”她声音软软地压过来,“我们先试试这物件…好不好用嘛…”
她手中的物件正抵在她小腹上,婉儿轻轻向后撤了半步,“月儿…别闹,我正想跟你算算那氤氲期,才好定下开府宴的吉日。”
太平也没阻挡她说正事,但手也没闲着去解她的衣带,“我癸水周期你不是知道么?”
婉儿转身迎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些无奈的纵容,却甚是交缠。
当两人微微喘息着分开时,她抚着太平后脑,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总要算得再准些。”
“那你说着,”太平的吻继续落在她脖颈,“我听着呢。”
婉儿努力保持着思维的清明,慢慢被她推至床榻,倒下那一刻不自觉的双手攀上她的肩头,“癸水是每月初十,那便…定到十七。”
她微微仰头,“今日十二…还有五日。”
身上那人早已将什么十二日,十七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新鲜玩意儿既到了手,若不尝尽其中趣味,她是断然不肯罢休的。
太平只低声应付着她,全神贯注的心思都贪婪地探索着那物件的每一分妙处。
婉儿还想絮叨的…
她哪里肯给机会,只听得那人唤了一声“李令月”便住了口。
始作俑者却在她耳边轻哄,“乖嘛…”
上官婉儿只觉得被她搅得脑子里面空茫茫一片,方才的思绪是一点也提不起来。
罢了罢了。
她实实在在的与身上的人一同沉沦了进去,两个人已分不出你我,一会散了开,一会叠在一处,直到那零碎的感觉一点点的漫上来。
又聚拢在一起。
“李令月——”
“乖…抓着我。”
真不想乖了…
她是真不想乖了…
“你为何每次都像个采花大盗似的来哄骗我?”她终于问出疑惑自己许久的问题。
太平侧躺在一边,依旧揽着她。
她慵懒地笑道,“许是因为你…总清清冷冷的。”
“情绪如静水深潭,不显山不露水,我想用哄骗的方式去教会你如何来爱我。”
不得不说,太平的那种“哄骗”她每次都很受用。
甚至享受。
十七那日,下着细密的雨。
李显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貔貅,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韦香儿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今日月儿府上倒是热闹得很,说母后都赐了东西过去。”
李显张口接住她递来的葡萄,含混道,“她如今风头正盛,开府建衙,总揽漕运,自然是热闹的。”
韦香儿擦擦手,凑近了些,“说来也怪,那裴炎怎么总跟她过不去?”
李显道,“是因为当年废六哥的时候,裴炎是母后的马前卒,我领了一帮子大臣帮六哥求情,弹劾的第一个人就是裴炎,后来母后立了我作太子,裴炎自然知晓攀附不上,寻了老八作靠山。”
“但也不知道老八跟太平是个什么过节,非得跟她过不去。”
韦香儿皱眉,原来李旦跟裴炎是一伙人。
难怪当初刺杀雍王案,相王妃独独在诗会上找到她作说客原是要将东宫也拖下水。
这朝堂之上,何曾有过半分骨肉亲情。
“你明知道裴炎跟你不对付,又转投相王门下,当初我说让你念着骨肉亲情给相王开条口子,你为何答应得那般爽快?”韦香儿屏息问道。
李显轻轻摇头,眼底是一片倦怠的平静,“我与老八乃一母同胞,他若真想要这太子之位,我让与他便是。做个富贵闲人,岂不逍遥?何至于…要闹到骨肉相残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