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我也想她。
许久,孩子揪着老虎的耳朵睡着了。
太平:再揪大王耳朵都要给揪掉了。
太平是真的无奈。
那布老虎是婉儿在青鸾未出世时就亲手缝制的,如今快两年了,早已旧损,小家伙却愣是睡觉抱着不肯撒手。
婉儿也不过在她刚会说话时,随口教过一次,说老虎额头那个字念王。
她便记得牢牢的,成日里抱着布老虎,见着宫人便要显摆,大王!老虎大王!阿母给我的!
尤其是刚学会说话那阵。
小嘴巴巴的。
“琐琐是祖母送的。”
“老虎大王是阿母送的。”
“阿娘,你送了什么?”
太平:“…….”
府中一应吃穿用度皆由公主府供给,给孩子的种种物事,历来也都是婉儿在张罗,太平从未特意过问,此刻被青鸾猛地一问。
她竟一时语塞。
“你是阿娘生的,便不用特意送什么。阿母是因为没生你,心里存着些亏欠,才想着多多补偿你。”
这件事,婉儿不知道。
若是知道,她得闹翻天。
脚步声将太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婉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身上犹带几分室外的寒气,轻声问道,“青鸾睡了么?”
太平起身,上前帮她一同褪下那件沾了细碎雪花的大氅,低声道,“睡了。我让乳母抱去侧殿了,怕你回来动静惊着她。”
“不然,她见着你,又要兴奋得不肯睡了。”
婉儿听罢,眼中泛起柔光,顺势将太平轻轻拥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带着歉意与怜惜,“今日实在是议事拖得太晚。往后别这样等我了,早些歇息,好不好?”
太平的手环在她腰际,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轻摇了摇头,“我若有宴席晚归,你不也总亮着灯等我么?我等你,你等我,这般相互守着,不好么?”
话音落下却没立马听到婉儿的回答。
她松开手一看,只见那人正用手捂着脸颊,眼里的温情又夹杂着无奈的痛色,闷声道,“月儿,方才你说的,我本是想应下的…”
“可你的步摇…戳到我脸了。”
太平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遂自顾自走到梳妆镜前,将发饰都褪去。
“今日裴炎深夜觐见,为的是父皇的事对么?”
婉儿在她身后,替她归拢青丝,“是,我临走时,天后又让我拟了一道晋升裴炎为中书令的旨意。”
虽然上一世也是这般的流程,但此刻太平却有些不安。
毕竟她们与裴炎此前是都得如火如荼,虽只是立场策略问题,但裴炎反对女子干政,很难说,他不会借着陛下病重,与天后再次达成同盟,从而借力打力,旁敲侧击让天后来打压自己。
但她与婉儿目前毕竟是依附于天后,也不能做什么举措。
她们的处境在夹缝之中,实在是尴尬得很。
婉儿似看出她的担忧,双手搭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按,“天后准备下诏书给羽林卫换将领,但又怕生变,便想着先调用折冲府的府兵换入洛阳换防。”
“换防事关重大,我今日同天后谏言防止外官会借口符契不合拖延发兵时间,便提议派高延福持内廷门籍与木契前往监军,再让你也一同前往亲眼核对兵员名簿与实际人数,防止安插细作。”
太平知晓,她这般安排是最恰当不过,高延福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他手持门籍与木契再加上兵部铜鱼符与符牒三重核验,外官是如何都无法拖延。
除此之外,高延福是天子旧仆,他代表着陛下残存的权威与天后对旧势力的安抚,婉儿提出让公主的随行,则是借天后对高延福的不信任,顺势将太平推入这权力夹缝之中。
意在即便裴炎晋升中书令,公主依然在天后的棋盘上占据着关键位置,并未因任何政治交易而被边缘化。
公主的核查之权虽不直接触及兵符,却实实在在地能接触到军队的人头与名册。
窗外风雪渐紧,扑打着窗棂。
太平坐着转身,双手环着她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玉蹀躞处,“我走了以后,让乳母带着青鸾回宫住,你便不用来回奔波。”
“夜间风雪本就大,回来又是冷冷清清,不如留在瑶光殿,至少青鸾会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婉儿:“在公主府青鸾不也会么?”
太平浅浅一笑不语。
待太平走后有一夜,婉儿议事至夜深,踏出殿门时,手中的灯笼都在风里晃得恍惚。
她行过长长的宫道,远远便瞧见一个裹得严实的小小身影,在侍女嬷嬷簇拥下,犹犹豫豫地挪着步子。
真是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