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正想对上官婉儿发作,却不想她提早发难,站起身便同她牢骚,“说了多少回,生冷鱼脍,最是伤身! 朝中多少公卿,便是贪这一口鲜嫩,上吐下泻,乃至一病不起,毙命的都有!”
婉儿眼圈都开始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太平见她那样子又觉得有趣,起身走到她身边仔细瞧了瞧那满面的怒容,“扬州的不一样嘛,他们这的水清澄澄的,鱼儿在里边游得欢实,肉质更是鲜甜干净…”
“你拿长安洛阳的来比,岂不是冤枉了江淮的好物?”
对面的人闻言,猛的回头看向她,眼中有些不可思议,游得欢实就不是生冷之物了?
太平见她正要张嘴反驳,双手已先一步轻轻搭在她肩头,拂着耳廓,“你这皱着眉头絮叨的模样,倒是比那扬州城里头的鲜鱼更是引人入胜。”
婉儿最是怕她摸自己的耳朵。
何况,她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自生产以后便一直勾着她的气息。
此刻,这气息更是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与太平那戏谑含笑的眸光相对,可那人却不依不饶,又欺近了些,温软的身躯轻轻贴过来,将下巴懒懒抵在她肩上,“有孕之后,好多东西吃不得,许多事也做不得,实在闷得慌,心里…就馋得厉害。”
她顿了顿,气息拂过婉儿的颈侧。
“你就多纵容我些,好不好?”
馋?
除了馋那口鲜鱼,还馋什么?
婉儿的心跳开始加速,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正一点点地收紧。
瘦西湖湖底的那眼温泉,水面总映着清冷的月光,但水下深处却是激荡奔流的热泉。
窗外是扬州城寻常的春夜,偶有更鼓,或远处画舫上飘来的几声琵琶声,隔着水,更是惹得人心头发烫。
婉儿率先挪动了步子,衣袍掠过地面,两枚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廊庑下。
廊下的灯一盏一盏的飞快地向后退,光晕昏黄,交错在失了轮廓的梁柱上。
直到一切都静下来。
那股一直勾着她的气息终于密密实实地裹了上来。
拥抱。
亲吻。
迫不及待地想要打破那道边界。
床幔在起伏,还有乱了节拍的呼吸。
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
“你这痴缠鬼…当真是不行了,停下!”
待真停下,却又听见她带着喘息嗔怪,“停下做什么!”
“…就是那里…慢些…”
这般又娇又横的语调,让上官婉儿脑中轰然一炸,心尖都颤了,奈何那人又将她箍得更紧。
只得在心头念着天爷保佑,别今夜将命交代在此处。
床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婉儿浑身脱力,伏在太平肩头微微喘息,鬓发早已汗浸透,太平的手仍松松地环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指尖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温存。
“这就不行了么?”太平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尽的笑意,热气呵在婉儿耳侧,“看来明儿我要让人给你晚上进一碗鹿血酒才行了。”
鹿血酒?
那玩意能燥得流鼻血!
婉儿立马求饶,“好人,你容我歇歇,我这几日是太累了,不许拿那鹿血酒来闹我…那是给面首助兴的粗野东西,岂能用在我身上?”
太平低笑了一声,“上一世便想给你用了,过了三十五之后整个人像从阴间捞回来的一样,一到夜里就瞧着倦淡得很,你也别想多了,我也是心疼你。”
真的是…心疼么?
见婉儿依旧有些迟疑,她又温软诱哄道,“鹿血到底太燥烈了,我也怕你身子受不住…这样罢,明日你去寻崔珩,让她斟酌着开个温和些的进补方子,我们…早早养起来,将来总不至再那般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