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埋在她肩头,“明日我还得赶去苏州,安置人口清册与土地确权的事,待我从苏州回来,再去见裴愔,好么?”
太平的手在她腰间又收紧了些,“我舍不得你…”
温软的唇如落雪一般拂过她的眼角,一路吻到她的下颌处,“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但事务紧急,苏州的官员若是不尽早威慑与安抚,待串联一气之后,便麻烦了。”
这样温柔的吻,又悄无声息地拨动太平本就躁动的心,她轻阂双眼,将吻落在那人的耳廓处,“再给我一次…顺带我告诉你一件事。”
慢慢地,眼前的光线开始模糊。
慵懒的声音在婉儿耳边响起,“今日,苏娘说的那个陆景初,上一世…你去了以后,崔湜给我引荐了他….”
婉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力道重了些。
引得太平微微仰头。
“….之后我举荐他入了中书省,让他在朝中保持中立,以彰显…取贤用能的立场。”
言罢,婉儿便感到手被她握住,只见她巧笑看着自己,“作什么?要生吞活剥了我不成?”
“说这个不过是想节省些时间,瞧你的样子倒是能勾出些不一样的癖好出来,若是伤着我,以后就别想近身了,让郑嬷嬷再重新教你驸马陪侍的规矩。”
婉儿愣愣看着她。
她竟忘了她是公主了。
这种在情事上忽冷忽热的态度,历来是太平在骨子里控制她的手段。
手慢慢退出,她正想起身披上寝衣到床榻边俯身行失礼之罪,这是一贯的流程。
但却被太平按住,“不必了。”
方才暧昧的气氛已全然退去,沉默让黑夜显得更加清晰,许久太平才说道,“方才我说的那个陆景初,他身上淡淡沾有你的风骨,所以我也应了崔湜的请求,让他入了中书省。”
她慢慢向婉儿靠拢,依偎在她的肩头,“让他保持中立,不过也是一种试探,看看他在这浑浊不堪的朝堂中,是否能如你一般做到保持心中清明。”
“结果…他在公主府与东宫之间两头递话,末了,我甚至觉得他身上那点像你的影子,都变脏了。”
方才的事便讲完了,太平撑起手肘俯看着婉儿,伸手抚过她额前的碎发,“我忍不住…忍不住想像刚刚那样去控制你。”
“从上一世薛绍赐死以后,我对自己人生失去了控制,而你虽也被母后所控制,但你以才华立足,保持了自己精神上的独立与纯粹,仿佛一个身处漩涡之中但却没有被权利所驯化的例外。”
“唯一一个例外。”
“你说你不选择男人是因为不想成为工具搭着工具,想建立更平等的关系,那便意味着你对我的顺从,完全是基于你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让你始终都只是你。”
“而被你选择的我,也始终只是我而已,那么….我还能再去爱别人么?”
“你…懂我的意思么?”
这是对上次婉儿与她剖白自己为何不喜欢男子的延续。
婉儿明白她的意思,自己的选择对她来说意味着她们之间互相精神上的平等,但不光如此。
她在武皇的强权之下依旧能够保持自己的一方清明,这对太平而言,也是在漫漫长夜中照出的一束光。
儿时的感情不过是欢喜。
但在二十四岁那年,被丈夫背叛,被母亲再一次作政治安排时,她在婉儿身上看到了希望,一种即使在母亲的强大控制下,依旧能保持自我的希望。
这是在惺惺相惜中,衍生出来的爱意。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世间只有独一上官婉儿,你别再跟太后学,去找什么替身了好么?”
婉儿想学着她的模样在那玉肩上狠狠咬一口,但一想留下痕迹便穿不得抹胸裙,于是忍下了。
只放下一句狠话,“我也很喜欢吃醋的!”
她的样子太可爱了。
咬牙切齿。
太平忍不住笑出来,“不过是被逼无奈,正主都被我压着,我还找什么替身?”
话至此,她又紧抱着婉儿的脖颈,“往后…若我再那样,你也要包容我知道么?”
“如你所言,我们是谁也离不开谁的。”
次日,某个人兴高采烈去寻了裴愔。
“殿下都嫌弃你身子虚了,还高兴成这样?”
你缺心眼吧。
最后一句裴愔没敢说出来。
“你不知道,我跟殿下即便没有那事也无妨。”上官婉儿一脸得意说道。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太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开几副补身子的药,让她带着去苏州。”
言罢横了上官婉儿一眼。
仿佛在说,若无那事,你且试试,日后还进不进得了我的房门。
这边话尽,两名嬷嬷抱着孩子走进来,婉儿伸手接住一个在怀中逗弄,“这是椒图儿对不对,总是比阿姊爱笑些。”
裴愔听了这名字询问道,“那殿下,二娘子叫什么呢?”
太平道,“白讙。”
皇家的事,本来是不该置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