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其他同学还想借用打印机，早川律借口寻找灵感匆匆离开。
理智告诉他该去吃晚饭然后去补习班，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游泳部方向。
他边走边给自己找理由，游泳部旁边有个便利店。
对，便利店晚饭也挺好的，方便快捷。
理由尚未编织完整，一声充满恶意的咆哮瞬间打断了早川律的思路。
“喂，转校生，你狂什么！竟敢让绫子哭，简直找死！”
转校生？夏井绫子？哭？
早川律心头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是程澈！
被四五个气势汹汹的男生围堵在走廊尽头。
早川律几乎要冲出去，可那只踏出去的脚，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刻在心底深处的恐惧死死拽了回来。
理智的警钟在脑中疯狂轰鸣。
冲出去后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
闹到警察局怎么办？
如果卷入斗殴的话他的学生档案里会不会留下污点......
父母那张失望透顶在沉闷餐桌上冷漠的面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早川律猛地收回脚，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开始推搡程澈，看着程澈被一脚踹中踉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包围中奋力反击......
在冲出去的热血与保全自身的理智之间，早川律最终选择了逃跑。
他不能让这滩浑水沾染自己，他不想再坐在父母面前不断地复盘自己的错误，他不能毁掉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完美。
他转身朝着与冲突相反的方向，几乎是狂奔起来，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他一样。
激战中的程澈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走廊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稍纵即逝的对视里，对方眼中满是惊惶，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仓皇而决绝的转身逃离了这里。
游泳馆位置偏僻，这场激烈的冲突，最先惊动的是刚结束训练正往外走的游泳部成员。
石田悠真他们起初以为是混混互殴远远观望，直到看清那被围在中间以一敌多的身影是程澈。
“谁敢欺负我们游泳部的人！” 石田悠真的吼声炸响。
没有任何犹豫，游泳部的一群男生一拥而上的冲了上去。
“混蛋！敢动我们班的人，跪下求饶吧！”
然而，他们的援军尚未冲到近前，教学楼方向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
楠本澄一马当先冲了过来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领头的男生等人被老师的突然出现惊得一愣，就在这瞬间，程澈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对方分神的破绽，使出一记凶狠的勾拳，狠狠砸在男生的下颌。
男生应声倒地，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个转学生连老师来了都敢继续打？
事实上，程澈根本没听懂楠本澄喊了什么，他眼中只有眼前这些攻击他，打乱他计划的混蛋们。
楠本澄冲到程澈身前用中文急问道：“有没有受伤？”
程澈这才从暴戾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理智来，甩了甩沾着不知是谁血迹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道：“没事。”
事态严重，有人牙都被打掉了，校方没办法压下这件事，只能先将涉事学生分开，随后紧急通知家长。
程澈独自坐在走廊长椅的一端，与另一端那群鼻青脸肿眼神怨毒的家伙泾渭分明。
石田悠真他们作为目击者先进去作证，极力说明是对方人多围殴程澈一个，他们看不过才上前帮忙。
互殴还是霸凌反击，因为石田悠真他们与程澈的关系使得定性模糊。
另一帮人仗着程澈语言不通，又是在监控死角，开始颠倒黑白，将责任一股脑推到程澈身上，说他如何嚣张挑衅先行动手，聒噪的日语指责声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程澈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那些刺耳的诬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他脑海里反复重放的，只有那个在拐角处惊惶一瞥后转身逃跑的背影。
楠本澄一直沉默地听着对方的控诉，直到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他走到程澈身边低声说道：“你父亲的秘书说他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时赶不过来。”
楠本澄本以为会看到程澈失落甚至委屈的神情，然而程澈只是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的说道：“没事，他工作要紧，在学校打架是要记过的吧，他们中间好像有人牙掉了，需要去医院吗？医药费我可以出，我爸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我兜底的么。”
程澈语气平淡的像在讨论当日的天气。
楠本澄愣住了，这孩子的反应太成熟了，根本不需要他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
“你打架这么厉害？”楠本澄忍不住问。
程澈扯了扯嘴角笑道：“小时候他们忙没空管我，为了让我不那么无聊，给我报了一堆兴趣班，跆拳道，空手道，武术，游泳，篮球等等什么耗体力学什么，练完回家后倒头就睡，也就没精力缠着他们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楠本澄心头一涩，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程澈的肩膀。
问题少年的家长只零星来了几位，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挑事的男生的父亲倒是来了，后来程澈才知道那个男生叫佐藤浩大，看到儿子的惨状，佐藤浩大的父亲在会议室里就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后被楠本澄及时拦住。那些家长见程澈孤零零坐在外面，又见他下手狠辣，便也认定他不是好学生，七嘴八舌地要求学校严惩程澈。
程澈被叫进气氛压抑的会议室，他独自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那群鼻青脸肿的少年和他们气势汹汹的家长，一道道愤怒鄙夷的目光向他刺来，程澈却没有刚才动手前那么愤怒了。
楠本澄见人齐了于是走到多媒体前神色严肃道：“各位家长既然到了，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事情的真相吧。”
楠本澄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清晰地显示在投影幕布上。
佐藤浩大带人围堵程澈并且出言不逊，打飞了程澈手机后同伴恶意踩踏手机，佐藤浩大率先抬脚踹向程澈。
这下铁证如山。
楠本澄按下暂停键，目光锐利地扫过佐藤浩大等人瞬间惨白的脸道：“佐藤浩大同学，你带人围堵辱骂并首先攻击程澈同学，严重违反校规，更因涉及对国际转学生的人身攻击和种族歧视言论，此事若公开，将引发极其恶劣的舆论影响！”
佐藤浩大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想打，被楠本澄再次制止，他转向程澈语气缓和下来道：“程澈同学，这件事如何处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态度。”
程澈看着对面那群在铁证面前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家伙，以及他们家长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只觉得疲惫和一点可笑，他本已做好赔偿息事的准备，没想到还有反转。
“吓唬吓唬得了。”程澈对楠本澄说道，“我不追究他们责任。”
楠本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校规不容儿戏。最终在程澈不追究的前提下，校方还是给予佐藤浩大等人警告处分，并让他们签署了一份严厉的行为保证书，明确告知他们若再有任何骚扰或攻击程澈的行为，将直接报警，连同此次事件一并追究法律责任。
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深，程昱终究没能赶来。
楠本澄收拾好东西，提出送程澈回家，结果被婉拒了。
“那一起吃个饭吧，刚才那么大运动量，不饿吗？”楠本澄笑着提议，试图驱散少年眉宇间的沉郁。
程澈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平时看起来很有条理的老师，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古板。
热气腾腾的拉面馆里楠本澄介绍道：“这家店我和朋友常来，味道你应该会喜欢的，你爸爸也很喜欢这里。”
程澈搅动面条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难得泛起一丝真实的好奇道：“是吗？他没提过。”
程澈拿出手机看了看，“一会儿问问他吃饭没，没吃给他带一份。”
楠本澄看着程澈平静地提及程昱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真不像刚经历过家庭剧变的样子。
两人随意聊着学校琐事，气氛看似轻松。突然程澈停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如炬，毫无预兆地抛出一个问题：“那个视频是早川律给你的吧。”
楠本澄夹面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心下一惊，原来从刚才开始，那些关于父亲和关于拉面的闲聊都是铺垫，这小子心思深得很！
楠本澄强作镇定，咽下嘴里的面条，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澈直视着楠本澄的眼睛片刻后放松的笑了笑，“我就是随便猜的。”
随即程澈低头吃着面条，低头的瞬间程澈默默的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因为我在那里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