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他轻咳两声,凌澈的脸色竟一瞬变得尤为的难看。
就在汤璃微感震惊之余,只见少宫主握着心口,猛然生吐了一口血,那抹半跪在屋顶的身影更是颓然一颤,竟有了要直接摔落的迹象。
“凌澈!”
汤璃惊呼一声,挥手间便就以灵力推倒了堆在屋檐下的草堆,使其捆成一团团的稻草堆,顷刻朝着凌澈摔落的方向而滚落。
草捆滚落之际,其上绳索一并被剑气所断,如数稻草散落在地。
凌澈最终也正如她所预测的那般,精准地落在了那堆草丛之中,汤璃不顾淌血的小臂,急切地奔着他而去,扶上他手腕的那一刻,只觉他的肌肤透着一阵异样的滚烫。
“来!”汤璃拧着眉,使劲浑身解数才将他从那堆凌乱之中扶起。
凌澈晕乎乎地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使其不受控地粗喘着气。
经过方才那番折腾,汤璃也一并力竭地扶着栅栏,顺势坐倒在了地上。
残破的袖子早已净透了血,一又一条的鲜红印记更是顺着小臂直流,随即穿过指缝,顺势流到了指尖,此时正一滴接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可还能走?”她哑着嗓子问。
靠着栅栏坐了好一会儿的凌澈终于是恢复了一些清醒,嘴角的血迹却依旧扎眼,面如白纸地回眸瞧她,点了点头:“走吧,此处不宜久留。”
汤璃点头应和,这便用那条好手撑着地,起了身,凌澈也一并伸手攀着身后的栅栏,借力爬了起来。
二人彼此扶着,临走之际,少宫主回眸,最后再看了一眼那遍地的尸首,一股几乎窒息的无助感便再一次涌上心头,将二人压得就要喘不过气来。
于二位少主而言,不管是仲秋台亦或是孟秋台之人,皆是长秋宫的弟子,是手足。
“走吧。”汤璃劝道。
明知他不舍,却又不得不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抓紧离开此地,于他们而言,皆是一样的沉重与悲痛。
凌澈闻言,这才收回那道极为难舍难分的视线。
他看的清楚,那几具躺在雪地之中,满身血淋的尸首,正是前几日负责巡城的长秋宫之人,这几人更是凌澈入宫之时,与他同批的弟子。
从那遍布周身的伤势与血迹,不难看出,这几人定是在死前也奋起反抗过,只是面对那般强劲的对手,他们的挣扎,自会显得尤为得自欺欺人。
离瑶弓乃是妖器,凌澈虽已恢复了妖身,却因妖力多年被封,修为不涨等诸多困境,使得他与离瑶弓早已有了隔阂,单凭他如今的修为与浅薄的妖力,根本无从支撑他放出那么多箭。
故而在为保自己,且又要唬住那两只怨灵的情况下,他此番不要命的的攻势,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因而在看不出他有任何外伤的情况下,他的内伤显然来得更重些。
此时即使有汤璃在一旁扶着,他的步伐也略显虚浮,加之风雪渐大,脚下的路便就更加难走起来。
星光暗淡,大雪纷飞,二人却不得不抓紧赶路。
凌澈内伤过重,神志已然有所溃散,汤璃便只好放了来时所骑了两匹马,在她的驱赶之下,那两匹通灵性的马儿便已然飞驰离去。
而她只能仅凭自己的意志,一头扶着凌澈,一头还要艰难地辨别着方向,带着少宫主尽可能地朝着林子外头走去。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天边已然从漆黑一片之中透着一抹灰亮,风雪将停。
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少女,只能将凌澈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拽着他的手腕,步履蹒跚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雪层实在过厚,又无披风为其将寒气挡下,汤璃只觉脸颊早已被冻得僵硬,整夜的寒冷更是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开了几道极细的口子,隐约传来几丝刺痛。
昨日家主听闻二人出城,事后便即刻调派了一队人马,寻着二人的踪迹而去,此时零零星星的人马正走着官道而来。
而那两匹马儿寻着来时路,最终远在出山的路口,与官道相连的路上,遇到了寻着二人而来的长秋宫之人,领头之人即刻认出了那两匹正是少堂主与少宫主的马儿。
随即喊道:“这儿!快!”
虽已加快了搜寻的速度,却也难敌昨夜风雪之大,加之山路险阻,方向也不明。
一队人马很快便就入山之后迷失了方向,直至此时,临近天光,才依稀见到了远处深林的边缘,灰暗之中隐约浮起两抹缓慢移动的人影。
“那儿!”领头之人惊呼道。
众人随着那人的指向,眯着眼,终是见到了那两抹极小的灰点。
直至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耳中的那一刻,几乎陷入迷离边缘的汤璃,终是极力抬起了那双极重的眼皮,只见零星火光自远处的雪地上陆续朝着这头拢来。
她重重地咳了两声,即使再想看清来人面目,却也再无力气掀起那层沉重的眼皮。
就在那队人马眼看着赶到之际,那两抹□□的身影便再无力支撑,软趴趴地当着众人的面倒在了雪地之中。
“少宫主!”
“少堂主!”
深陷昏迷之前,直至凌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刻,汤璃再也撑不住那道微浅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在一群人吓得惊慌失措的嘈杂声中,二人最终还是顺利被送上了停在官道上的马车。
更在众人的护送之下,顺利回到了长青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