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汤璃醒来之时,已又过了一日。
才从一阵混沌之中挣扎着醒来的她,正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子,环视着周遭的一切,这才发觉自己已然躺在了榻上。
深觉四肢发麻的少女,无奈地垂目一瞧,顺着轻微的痛觉看去,只见那条受伤的手臂,已然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后,至此,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小璃儿!”一声轻唤,自塌边传来。
汤璃闻声回眸,只见家主满脸忧愁,布满皱纹的眼尾更是染上一阵憔悴之意,正着急忙慌地从椅子上起身走来。
待家主亲自将她扶起,半坐半靠地坐在榻上后,汤临这才略带训斥道:“怎的会弄成这幅样子?”
汤璃先是艰难地咽了口气,咳了两声,眉头一蹙:“妖邪作祟,西村终是无一生还。”
家主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再多的疑问也无从开口,只是满眼心疼地瞧着她。
汤璃却干好似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焦急询问道:“凌澈呢?他的伤——”
家主深知她的着急,故而连忙安抚道:“在他自己屋子里躺着呢。”
“可他——”
“我让汤序守着呢。”
汤璃眼神焦灼,面露难色却又欲言又止。
毕竟凌澈的身份,早已不同以往,而前夜,她很清楚,凌澈的内伤是妖力紊乱所致。
就在她愣是不知究竟要该如何开口之际……
汤临似是有读心术般,这便亲自递来了一杯温茶,耐心道:“先润润口,有汤序的剑气守着,那小子的妖气便放肆不得,你不必太过忧心。”
“您?”汤璃这才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心底一怔,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家主见她吃惊,这才解释道:“论在这瘣城之中,或许除了老夫,便再无人清楚你二人身为妖族的身份了。”
汤璃凝神听着,却也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蹙眉间,反倒觉着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对的。
“我想先去看看他。”她仍旧对此并不放心。
家主无意阻拦,这便自一旁拿起那件为她新备的披风,亲自替她披上肩头,嘱咐道:“外头凉,你如今又已受了风寒,切莫再吹着风。”
汤璃点头应下,这便又扶了扶那披风,脚下急切地走到一旁,寻来了令颐当初为其备下的伤药,紧紧握在手里,这便开门,冲了出去。
汤临虽已是一把老骨头,却并不佝偻,身姿依旧飒爽。
见她迫切,家主便就自门边抄起一把油纸伞,忙撑起为她挡去风雪,亲自将她送去了凌澈的房前。
隔壁院子里,汤序正恪尽职守地亲自守在了凌澈的房前,风雪依旧,高挑的身形自檐下而立,双手环抱着佩剑,周身剑气持续释放。
见家主与少主一并走近,他也才重新换作一手持剑,微微欠身,向家主行礼。
家主与之视线一交,汤序这便将覆盖了整间屋子的剑气一瞬收起,随之让出了门口,由着少主推门而入。
汤璃眉头紧皱,却不忘答谢道:“多谢汤序叔。”
汤序闻言眉梢一展,淡淡的勾起一抹客气的笑容。
实在过于忧心凌澈的少主,不等家主收伞,便已然急不可耐地冲进了门。
迎着那阵肆虐的妖气,汤璃挥手便就将其全数笼罩在了自己的妖气之内,以此护下身后陆续进门的二人。
待她得以靠近后,这便亲自将那瓶中的丹药喂以服下,并连忙催动妖力,助以起效。
待她将一切做完,那阵紊乱的妖气果然及时得到了控制,即便凌澈依旧深陷昏迷之中,也不再具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更不会再伤及无辜。
悬着的心终是安分地落回肚子里,汤璃也才起身往回走,迎上家主那抹略带疑虑的目光,汤璃这才哑着嗓音道:“出去细说吧。”
家主颔首,这便与汤序先行出门而去,汤璃断后,亲自掩上了门。
相连着屋檐的廊道下,汤序留在了廊道的尽头守候,而家主则是与少主一并走到了廊中中段,足以俯视整个庭院之处。
汤璃实在有太多想问的,却又不知到底该从何问起,犹豫片刻,还是略带忐忑地询问道:“您知道我与凌澈是妖?”
“只知道你是。”家主如实答道,“老夫也曾怀疑过凌澈,只是一直无从印证。”
也是,当初凌澈也才刚进长秋宫不久,便就能让众人称作是‘神弓’的离瑶认主,此举早已透露着他的身世不浅,就连当初,也早已传言,说他恐怕并非人族。
不过,汤璃倒是总来不知,家主竟是早已知晓她身为妖族的身世。
汤临似是看出了她的眼里的疑虑,这便接着又道:“老夫自从将你阿娘领进门起,我便知晓,她并非人族。不过,她亦从未与我提及过此事,故而你的身世,我知之甚少。”
汤璃顿时明白了一切,便也在他的余光之下,还是淡淡地敛去眸底的一阵失落。
原来,这些都仅是他的猜测。
“若你对此,有任何想问的,老夫怕是,无从替你解疑。”他接着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