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最后一人倒下,始终憋着一口气的少堂主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摇摇欲坠的身形使其显得尤为凄凉。
满是黏腻的手掌,与那麻木到发颤的虎口,无不都在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恶战,她已然大获全胜。
可即使深知自己成功活了下来,她的面上却也依旧森冷到了极致,并无半分变化。
就连山林间极其肆虐的寒风,却都不曾吹散那阵浓得令人喉间发紧的血腥气,少女微蹙着眉,有些失神恍惚地试图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形,脚边却已遍布尸首。
放眼望去,纵使夜深,也足以看清那片早已被血色浸染的林地。
耳边依旧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可她的衣裳却因渗透了血污,而被黏在了身上,纹丝不动。
亲眼见证她逆风翻盘的骄晚,此时便也不禁咬牙叹道:“还真是见鬼。”
随着一阵叮铃哐啷地响动,只见远处坡上的女子,已然伸手自侧腰握住了鞭子的一头,轻轻一拔,那条由无数妖骨串成了骨鞭,正悄然落地。
而她的对手正是那遍体鳞伤的少堂主,少女此时正也闻声抬眸,死寂的眸底再次露出一阵逼人的杀意。
与方才不同的是,她那阵极重的疲惫之意,竟在骄晚亮出骨鞭的那一刻,已然顷刻消失。
骄晚对此深感忐忑,却又不得不为了完成怨主下发的命令,而打算亲自动手,将其除之。
雪花纷飞,寒风呼啸,见她起了杀心,汤璃便也只好将手中剑握得再紧一些。
只见那双冷眸微敛,周身妖气顿时高涨,妖纹更自她的颈间,手臂,以及脸颊处疯长。
好似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到这般突如其来的变化,看似弱不经风的人族女子,却顿时生出了一阵足以逼得对方汗毛直立的兽性。
骄晚见之一怔,唇瓣开合间,这便沉声道:“这究竟是只什么妖?”
她虽知晓汤璃本就是妖族,却也不得不为此感叹,毕竟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妖纹,更不曾见过她化形,因而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来她究竟是何妖之后。
汤璃此时已然失了神志的变化尤为的明显,骄晚便也从未想过她还能作答,而是直接挥着那条极长的骨鞭,干脆利落地朝着她一瞬袭去。
极淡的妖纹,一条接一条的长,方才还是一脸悲痛欲绝的少女,眨眼间便已然被兽性吞没。
眼底顿时掀起一阵决绝的杀意,迅疾迎上那条撕裂了寒风而来的‘白蛇’,两股妖力相撞的波动之大,将周遭一片都震得随之一颤,无数积雪尽数落下。
为之震惊的骄晚对此深感不解,遮面之下,早已大惊失色。
可‘化妖’的汤璃,却好似失了神志一般,犹如一头只会杀戮的困兽。
骄晚对此并不知究竟是何缘由,引得她突如生变,可她却也并无就此放过汤璃的打算,反之继续挥动的那条骨鞭,势要与之争个你死我活。
待二人过了数招,由于力竭而反应开始变得逐渐迟缓的汤璃,竟被那骨鞭擦着脸颊而过,即使躲闪及时,却也还是被其划了一道仅有一节指骨长的伤痕。
因而被再次激怒的少女,顾不得妖力耗尽会遭反噬的后果,这便又是一招剑气袭去。
眼看着那阵磅礴的剑气正迎面袭来,为抵攻势的骄晚,不得不连忙挥起手中鞭。
此时早已透支了体力的汤璃,却还能在那记鞭子袭来之前,忙弯下腰躲闪,令其尽数劈倒了身后一排粗壮的树干。
高大的常青树,顷刻断裂,正缓慢地朝着地上倒来。
眼底森寒的骄晚也并未给过她喘息的机会,眼看着又是一鞭袭来,汤璃此番便再无避开的机会,只得举剑抵挡。
一手紧握剑柄,一手则是堪堪扶在剑身之上,顷刻便被那条张着血盆大口,欲要将其一口吞下的白蛇撞得飞身出去。
后背也因而直撞身后树桩,吃痛之下,面目狰狞的少女已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就在骄晚以为此番恶战,最后归她大获全胜之时,只见那树桩猛地断裂开来,那抹早已精疲力尽的身形,这便自山坡之上颓然朝着山下滚去。
骄晚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还是扑了空,只得止步于土坡之上,惊恐地亲眼看着她滚落山坡。
由于二人先前激烈的缠斗,使得那排拦腰折断的苍天树皆朝着山下滚去,带着砂石的粗壮树冠,更是直接砸破了河面之上那片极薄的冰层。
几近丧失意识的汤璃,更是带着满身的伤势,随之滚落河岸。
冰层破裂的一瞬,汹涌的河水几乎从冰层之下同时迸发,哗啦啦的水流声顷刻响彻山谷,喷涌而出的湍急流水更是带着破碎的冰层,朝着那抹满身是血的身影冲去。
立于山坡之上的那抹身影,基于如此凶险的景象,便也再无继续追杀她的打算,而是亲眼瞧着她犹如石沉大海般,彻底没入了那片混杂的河水之中。
直至少堂主坠入河中的那一刻,遮面之外的那双凤眼之下,隐约藏着一阵怅然,却又略显空洞。
刺骨的河水顿时裹挟住了全身,汤璃那抹仅剩的神志,最终也还是被那河水所冲散。
瘣城受困的当夜,城外突然出现了一批似人非人的妖魔鬼怪。
他们身形似人,却有着非人的体力以及犹如铜墙铁壁,毫无痛感的身体,以碾压守城巡卫的人数,乌压压地朝着城墙围去。
孟申正巧当夜轮值,见状便也即刻点了狼烟,一则通知城外巡视的宫人小心应对,二则也给了城内众人一个警钟。
姜至此时却也正按照汤璃的吩咐,轻松绕过城门,自后山直接翻墙入了府。
少宫主依旧未醒,姜至却在赶去中堂的路上,仰头正巧也能在府中见到,那缕自城楼上冉冉升起的狼烟,原来少主所言从未有假,他心中暗道。
不待他赶至中堂,便已见到了从宫中急急忙忙赶来通报的守城侍卫,正也朝着中堂的方向而去。
夜色甚浓,却并非夜深,故而中堂也还灯火通明,家主未曾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