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通报的宫人也才刚离去,姜至便已然赶到了中堂,就在他进门之际,只见堂中,家主,总管大人,以及当得上他半个师父的汤序,皆在场,且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纷纷露出了一副颇为震惊的神情。
“你怎会……”家主急得从座上起身,问道,“你怎会在此?小璃儿呢?”
姜至连忙比划了一通,却愣是无人看懂,总管大人见家主心急,这便一把拉着姜至走到一旁的案前,请他坐下。
又将笔墨移至他的手边示意,姜至便也即刻会意,迅速提笔,颇为缓慢地写下了一行小字。
他被带回城前,虽从未识字,却在家主决意将其留下后,随即命人寻得一学堂先生,每日入府教他识字,后来又在汤璃的监督下,他也逐渐识得了许多字。
家主此时也等不及他停笔,故而早已从座上大步走下,背手而立,直接站在了案桌的一旁,正垂目看着那小子一笔一划地将作答写下。
姜至颇为冷静地将汤璃一早吩咐好的如数写下,家主见之,面上脸色更是愈发地深沉,难以言表,直至看到那行‘少主孤身一人入了山’后,他的脸色更是一黑。
“随行的那批人呢?”家主又问。
姜至写下:应已至临川驿。
整颗心依旧悬到了喉头的家主,顿时僵住了脸,此事竟比他所猜想的那般来得还要复杂。
就在中堂几人已然陷入了一阵沉静之后,门后却忽得出现了一道身影,众人寻着动静看去,只见凌澈正晃晃悠悠地扶着门边,一头长发甚至也还未来得及梳起。
“醒了?”家主皱眉未展,扬声询问,“可还有不适?”
凌澈难得失了一次礼数,毕竟他一心只关心着,姜至那小子怎会独自一人回府?
只见少宫主一步重一步轻地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推开了案台另一边站着的总管大人,这便顿时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攀上了姜至的臂膀,将人慌得头晕。
“汤璃人呢?”他瞪着眼,直问,“你怎会一人归来?!她人呢?”
姜至那身板比起初到瘣城之时,虽早已壮了许多,可哪怕是对上凌澈,也略显瘦弱了一些,此时也正被他晃得毫无反手之力。
汤景见状,几乎已是在稳住脚跟后,迅速再次走近,抬手拦住了凌澈,汤序亦是,一个箭步便就从一旁绕过了家主,护住了姜至,即刻将他从凌澈的手里救了出来。
“凌澈!”家主有些不耐道,“你先冷静!”
“我去找她!”凌澈将满腔怒火转为冲动,这便作势要起身,却被汤景反手制住。
家主双眼一闭,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稳住心神道:“凌澈,你如今才醒,实在不适宜冒这个险,就算你不听老夫的,也总要听小璃儿的吧!”
“她可是交代了什么?”凌澈终于恢复了一丝冷静,连忙反问道。
此时为了压制他而冒了一身大汗的汤景也终是松了一口气,掌中力道渐渐松散了一些。
家主凝眉,又道:“她说攻城之人,或许实为佯攻,命你切记莫要出城应战,势必守好瘣城。”
“佯攻?”凌澈蹙眉,顿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想必汤璃早已猜到此番‘引蛇出洞’的损招究竟出自谁手,可包括家主在内的几人,顶多是猜到了汤璃此时或许早已深陷埋伏,腹背受敌。
故而众人的脸上皆是一副死气,凌澈心中了然,这便从汤景的手中挣脱出来,先行告退:“好,那我先回宫里了。”
家主对此并未阻拦,只因他知晓,此事或许从始至终,就是针对他与汤璃二人所设的计谋,或许并非有意针对瘣城,又或是城中百姓,故而此局,或许也唯有他才能助汤璃一臂之力了。
正如汤璃所言,城外一行人的确实为佯攻,并未真正以攻破城门为目的。
久日未见,也才回宫的少宫主,却整日满脸愁容,一副甚是疲惫的模样,吓得伴其左右的孟申总是忧心他的身子。
可少宫主却听不得半点好言相劝,势要亲自坐镇长秋宫,半点歇息的机会都不曾给自己。
眨眼三日已过,却仍不见少堂主有半点消息传回城中。
眼看着夜里一切如常,并无受袭,凌澈这便打算亲自出城,带回那队被迫留在临川驿的宫人,然而就在他独自出城,将那批人顺利带离临川驿后。
就在将要出林之际,谁知一道妖气自漆黑之中,一瞬袭向众人,吓得一行人马顿时乱了阵脚,马匹纷纷受惊,四处逃窜。
兵荒马乱之中,凌澈挥手便就化出离瑶弓做挡,并扬声吩咐道:“不必管我,速速回城!”
那领头的执事虽有过片刻的迟疑,却还是不愿拖其后腿,迅速领命,这便带着众人策马回城。
“又是你!”待众人远去之后,凌澈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紧握离瑶弓,怒目看向远处。
林中深处,粗壮的枝干上正坐着一人,不急不慢地正晃悠着那双悬于半空的腿,异常兴奋道:“今日少堂主不在,倒让我瞧瞧,你这莽夫能嘴硬到几时?”
“鸣蛇!”凌澈二话不说,这便坐于马上,迅速放出一剑,“你找死!”
随之又是数箭齐发,鸣蛇不得已只好起身于林中穿梭,只为避开他盛怒之下所放的箭雨。
僵持了片刻,他却依旧灵活躲开了少宫主那阵毫无章法的攻势,犹如鬼魅缠身般,正落于他跟前不远处的树上,自枝头缓缓蹲下了身子,一副玩味儿地说道:“你再放肆些,今日若再倒下,可就无人能救得了你了!”
“汤璃人呢?”凌澈咬牙怒问。
“我不知道。”鸣蛇如实作答。
“你岂会不知?!”
“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