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幺林其实还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那样的事,就算作为得益之人,听了也会心里过意不去的。
他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不愿欠她的情,当下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每当后来想起此事,他也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再面对汤璃这个人。唯一不变的,是他从未悔过。
“你体内那抹不属于你的妖力,的确是我的本源之力!”
幺林猛地闭上眼,快刀斩乱麻地便讲这句话给说尽了,本以为会等来汤璃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可意料之外地等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平静。
令他颇觉不安之余,便也试探性地睁开眼来,先对上的,竟是她那阵无比震惊的眸光,以及眼底那片数不尽道不明的怜惜与不解。她只是那般静静地,又有些失神地定在那儿,沉默着,不见怒意。
“为何?”
沉默半响,她终是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幺林眨眨眼,心虚地直起身来,“不想欠你人情。”
汤璃闻言顿时蹙眉,眼底又生多了一丝茫然,“我先前那般帮你,乃是出自真心,并非是为了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更从未想过要你还这份人情?”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那件事,分明是她同为女子,更能明白其中的不易,便也才有了擅自替幺容讨回公道一举。
其中当然也掺杂了一丝对幺林的同情与怜悯,但更多的显然是她对幺容的共情与敬佩。
“我……我知道。”幺林当然知道。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从始至终的恶意,会被这么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还以温情,还以真心。他自知无以为报,便也唯有如此做法才能让他心中踏实一些,也才能对得起汤璃对他的这份心。
“当初那般对你,是我的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幺林当着旁人的面,竟直接将此事说开,“我深知你不求回报,可那也曾是你付出过的真心,不是吗?那我如今也不过是将心比心,你其实不必介怀的。”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汤璃已然从方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眼底的疑惑也已然转为怒意,“这可是你的本源之力!你给了我,那你呢?你日后,又要如何是好?”
“为何不能?”幺林猛地起身,上前两步,与汤璃一并将若自恒夹在了中间,开始据理力争,“你明知我阿娘的名声与酿酒的技艺,于我而言重过一切,难道不正因如此,你才会那般替她讨回公道?难道就不值得我以命相报?”
汤璃将他的急切与愤恨看在眼里,眉头便也蹙得更紧了一些,而幺林却只是继续解释道:“而且那日,明知你危在旦夕,我又岂会见死不救?我甚至都还未来得及亲口问你一句‘为何要帮我’,难道你还要我恩将仇报不成!”
若自恒左右难做,却又左右相拦,唯恐这二人要再一次动起手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汤璃争不过,朝着幺林便就是一声怒吼。
“你才是不可理喻!”
正当幺林连忙反驳之际,只觉一道自廊道深处而来的妖力,正朝着几人飞速袭来。若自恒下意识迅速反应,忙先将汤璃护在身后,随即更是抬手化出一道妖力做挡。
两道无形的妖力径直撞上,仅此一瞬便就撞出了巨大的波动,害得一阵凛冽的狂风顿时大作,因而也迫使众人只得回头避之。
就当幺林以为自己将会被那阵妖风吹飞之际,只见林鈡一个跨步,便就死死地拦在了他的跟前,将人紧紧护在身后。
随着又是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只见一阵迷眼的灰尘之中,一截几位锋利的白骨顿时撕裂了那阵妖风,自烟雾之中袭来,唯一的目标竟是四人之中略显柔弱的少堂主。
汤璃顿时敛眸,更与若自恒纷纷做出反应,各自避开了它的攻势。
“骄晚?”二人异口同声,皆认出了她的骨鞭。
骄晚一言不发地躲在一旁偷偷听了几人好一阵的对话,却在此时不惜暴露行踪,也要出手伤人,且她看似满腔的怒意仅对汤璃一人,其中缘由,无人知晓。
汤璃一边琢磨着她的意思,一边也已然与那三人分开逃跑,为的就是与她拉开距离,谁知骄晚竟只追着她一人来,无尽的骨鞭犹如鬼魅一般,穷追不舍。
汤璃唯有左右躲闪,时不时还多嘴询问道:“你为何只追着我一人杀?”
骄晚依旧只字不言,一双眸底满是冷冽的杀意,“将本源之力还给他!”
“什么?”汤璃一愣,转而又在与她你追我赶之际,这才明白她说的竟是她与幺林之事,“你认识幺林?你与他是何关系?”
骄晚并未作答,而是直接放出杀招,看来是真的怒了。汤璃先是化剑在手,挡了数下,待若自恒赶来相助之际,她便也借机逃出了酒肆,免得毁了那满院子的好酒。
酒肆不大,院子里因而安置了不少酿酒所用的工具以及洗净的酒坛子,汤璃生怕此战殃及太多,也才趁机将骄晚引到了酒肆以外。并在她追来之前,先在酒肆门口正对的街道上设下了一道巨大的结界,将周遭的屋舍先护了下来。
待骄晚追来,二人便又重新展开了一场新的决战,若自恒借机加入其中,三人顿时打作一团,不分你我。幺林与林鈡此时也正追来,且由于实在忌于骄晚的实力,便也唯有止步于酒肆门口,隔岸观火。
眼看着汤璃二人逐渐落于下风,幺林即使再着急却也爱莫能助,然而几人不知的是,比起与少宫主交手的那一夜,由于骄晚与鸣蛇在那之后吸食了足够的怨气,数日过去,已然彻底恢复了伤势,修为也因此更进了一步,加之手段狠辣,步步为营,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面对骄晚的重击,若自恒生怕伤势未愈的汤璃会再受伤,这便迅速横步拦在了她的跟前,擅自替她挡下了那记骨鞭的重击!
汤璃被他护在怀里,闻声抬眼之际,只得忙先将人稳稳扶住。本以为大妖无所不能,却不曾想如今只是怨灵的全胜一击,便也能将他打得如此狼狈不堪。
只见大妖一手捂在胸口处,踉跄了几步,幸得汤璃及时搀扶,他也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可即使他再如何否认自己的伤势,单凭嘴角落下的那抹血迹,也仍将他的不堪暴露无遗。汤璃自是统统看在眼里,她虽不明大妖的伤势为何迟迟不见好,可既然将他伤成如此,那骄晚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