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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宫主就这般连跪了三日两夜,几人更是雷打不动地每日躲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地陪着他,直至第三日晌午,一声雷动响彻天际,漫天乌云更是眨眼遮住了原先悬于当空的红日。
凌澈由于伤势未愈,又连跪了三日之久,身体实在是消耗过大,便直接晕了过去。幸得宫里之人也都时刻关注着少宫主,这也才及时将人抬了进去,请了大夫。
汤璃与大妖赶到时,凌澈已然被安置妥当,由于先前是少宫主自行请罪,说是要连跪五日,愿以此消除一些罪孽。
可眼看还剩两日有余,他也实在是吃不消。汤璃此时位于宫内,守在了少宫主的门口,立于屋檐下,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禁回眸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心底登时生了一个念头。
“汤璃?”若自恒似是即刻猜到她的想法,有些不忍,想要劝阻却又无从开口。
少堂主终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转过身来,安抚似的握了握他的手,有些勉强地笑道:“没事的。”
说罢,只见那抹单薄的身影终是坚定地大步走向了大门处,踩在先前他曾长跪之处,学着少宫主的模样,‘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他跪过的地方,显然是有意替他将那剩余的两日跪完。
凌澈身为少宫主,不仅未能将统领等人带回,转眼又将随行之人的性命也搭了进去,是他的失职。可当初少堂主不也未能将那批赈灾粮带回,不也亲手将那些护送车队的同僚再杀了一遍,又有何不同?
越是想到那些历历在目的血腥与那些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脸庞,汤璃的脸上便再也没了平静,反之换来了一阵悲痛与决绝。
若自恒即使再不舍得见她受此罪,也确实毫无立场与资格将她劝下。他能做的,也唯是陪在她的身旁,万一有个突发,他也好及时应对。
只是不巧,她这头才替凌澈跪下,那头阴云密布的天际,便已然盖住了整座城池。
风起云涌,雷电交加,不过是先给众人一个警示。城中街道上的百姓与商铺,更是见状迅速收拾了一番,关好门窗,随时准备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唯独大门处那抹执意续上的身影,却仍不为所动地继续跪在那儿,只是身姿更为挺拔。
直至天雷轰鸣,大雨已至,街上行人避之不及,纷纷四下逃窜。
长秋宫内,孟申正打着一把伞自门内庭院朝着门口走来,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噼噼啪啪地响。他大步闯进屋檐之下,先是收了伞,后又忙走到门口的另一头,眼看着少堂主身处大雨之中,飘逸的长发已然挂满了雨珠,一双眸底更是深不见底。
“少堂主!还是先起来避避雨吧!”他扯着嗓子劝道,“这雨眼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您若是坚持跪下去,待少宫主醒来得知怕是又要忧心您了,还是避一避吧!”
汤璃理解孟申的难处与关心,但她从跪下的一刻起,回想起自己与凌澈归来的这段时日,的确做了太多对不起瘣城之事,如今又岂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这番好意。
少堂主蹙起眉来,幅度微小地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便又继续一动不动地跪在了雨中。她既决议如此,孟申也不好再劝,即便有再多的理由,也只是欲言又止。
若自恒紧随其后,正巧撞见这一幕,此时只见一身干爽的他,从拐角处的廊道之下,沿着屋檐底下走来。出现在门口处时,他的手里也已然握着了一把当初二人于密都重逢时,他握在手里的那把大伞。
随着开伞的声响,汤璃涣散的视线终是聚焦了些,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大伞,随着伞沿上抬,若自恒冷峻的脸庞,以及高挑的身形,皆陆续出现在了雨帘之中。
她见之只觉心底猛地一跳,随即对上他那对依旧沉稳的眉眼时,即使此刻再有不安与愧疚的心底,也似是寻到了归处般地瞬即安定下来。
只见大妖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坦然冲进雨里,几步便就走到了她的身旁,汤璃却十分坚定地认为,大妖定不是来劝她的。
只因她知道,他一定明白她此时最想要的与最想做的,究竟为何……
果真,就在孟申以为终于来了一位能拦下少堂主的兄台时,只见那人竟直接止步停在了她的身侧,手臂缓缓伸出,将伞倾斜而下,打在了她的头顶上方时。
他便唯有心中大骂:简直是两个疯子!
宫中还有诸多事宜等着孟申前去处理,他便也不便多留,又见此人既有意护着少堂主,他便也可安心退下。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原先还算敞亮的天色顿时变得乌压压的,不见一丝光亮。骤然暗下来的天色,加之大雨滂沱,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纸伞上,倒是别有风味。
这雨时小时大,陆陆续续地下了两日,那二人一站一跪,竟也当真在门口替少宫主续了两日有余,直到少宫主被送回府邸静养的第二日,少堂主便也艰难起身,被姜至接回。
凌澈正巧也在这日醒来,听闻此事,便也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她的院子里。只见她一身素衣,长发散落,正坐在窗台边的那张矮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温茶。大妖则在一旁点着艾草,正打算给她屋里祛祛湿气。
凌澈抬手敲了敲门,不等二人反应,他也已然大步冲到了她的跟前,“你怎么能替我去跪?”
汤璃抬眸,被他的莽撞吓得神色一僵,却又耐心问道:“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