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区,最高级会议室。
金属门紧闭,门外于世立亲自带队值守。
会议室内,卫可坐在主位,杨书剑缺席。
“关于杨书剑委员擅离岗位、私自外出、携带不明物品入内区一事,今日进行内部听证。”
“按程序,先由质询方陈述。”
肖卓率先道:“质询函已送达三个工作日,按规定,今日应就杨书剑擅离职守一事做出处理。我的意见很明确,此时涉及公职人员违规、外来物品未经核验、重伤归队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已超出基地内部纪律处分的范畴。应交由军事法庭审理。”
“理由有三。其一,杨书剑系军事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代理委员、代理队长,其行为直接关联军事系统,应由军事法庭管辖。其二,其离岗期间,去向不明,所携物品性质不明,存在潜在安全风险,需由军事法庭进行核查。其三,其归队后,至今未能就行动目的作出合理说明,需由军事法庭进一步调查。”
肖卓说完,看向卫可。
卫可没有回应,只是坐在旁听席的言羽站了起来。
“我代表特组队,就杨书剑委员此次行动的目的作出说明。”
他将手中的文件翻开,继续道:“该说明由杨书剑委员口述,我代笔书写。”
“任务事由:获取可能对纪霖委员苏醒有促进作用的资料和药品。”
“任务地点:生物制药公司研发中心。”
“任务经过:获得可靠线索,目标地点可能存在促进苏醒的特殊物品。因线索时效极短,故先行出发。途中遭遇疯兽和怪物,负伤。所获物品已全部移交科教部检疫入库。”
没等肖卓发话,越明开口道:“宁委员,所获物品,具体是指?”
宁泊远显然不是毫无准备:“杨书剑带回的物品共计三件,第一件为抗生素H2302两盒,共二十支;第二件为液氮保存的活性菌种一罐,共六支菌种管;第三件为研究记录文件一份。”
“抗生素可用于救治危重病患;活性菌种经初步评估,可用于后续培养及药物制备;研究记录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卫可,卫可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记录了一名研究员在异化过程中的自我观测数据。其结论与沈昭医生此前提出的异化与意识力自身相关的猜想高度一致,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原始资料。”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言羽脑袋嗡嗡作响,脸色惨白。
肖卓冷笑一声:“为纪霖找药?”
“好理由。”
“军事法庭的职责就是查明真相,辨明是非。如果他真的只是为纪霖找药,法庭自然会给他一个公道。”
“公道?”宁泊远激动道,“肖委员,你所谓的公道,就是把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人送上军事法庭,让他躺在病床上接受审讯?”
肖卓看向他:“宁委员,杨书剑是委员,更应该以身作则。”
宁泊远还想反驳,被越明打断了。
“我算一笔账。”
“杨书剑此次外出,消耗了安全保障队、特组队、探索队多名队员的应急接应时间和部分特殊资源。其带回的物品消耗了科教部检疫和评估资源。其本人的医疗消耗,远超普通伤员。”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我不是说他做错了什么。我只是说,这笔账,很贵。”
刘一鸣的立场一直很中立,只是温和道:“杨书剑是特组队的代理队长,是基地的重要战力。他此次行动,客观上造成了特组队指挥层的空缺。言副队这段时间既要主持日常事物,又要处理队长缺席的后续事宜,压力很大。如果此事处理不当,特组队可能会出现动荡。”
“另一方面,杨书剑带回的物品确实有价值。如果我们因为程序问题而否定这些成果,那以后还敢为基地冒险?”
宁泊远趁势接话:“刘委员说得对。成果就是成果,程序可以完善,但成果没了就是没了。杨书剑带回的药品、菌种和研究记录,意味着我们有机会自建药品生产线,意味着对异化的研究有了方向!而且是有科学依据的方向!”
“如果这样一个人,还要被送上军事法庭,那我无话可说。”
肖卓还想再说什么,高鸿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面,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我投了五个多月的反对票。”
她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沈昭第一次提出那个猜想的时候,我反对。第二次提交研究方案的时候,我反对。你们知道为什么。”
“我女儿死于异化。我恨这个东西。我恨到只要听到研究异化,就觉得是在亵渎她。我恨到只想让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都离这个基地远远的,永远不要靠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杨书剑带回来的这份记录,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看向肖卓:“肖委员,我女儿死的时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异化。我以为是被疯兽和怪物传染的,我以为是被污染的。我恨它们,我恨所有能想到的东西。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也许她只是太努力了。”
“杨书剑这次出去,是不是违规?是!该不该处理?该!但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让他像罪犯一样被审判,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卫可,眼里重新焕发出闪耀的信念:“我支持司法处处理。”
肖卓猛地看向高鸿,一脸不可置信。
高鸿没有躲开他的注视,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卫可目光平视前方:“肖委员,你刚才说,规矩很重要。我同意。”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肖卓道。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被表决的是周晓雨,你会怎么选?”
肖卓的脸色瞬间变了。
最开始是猝不及防的愕然,然后是被触及软肋的悲痛,最后是极力压制的紧绷。
卫可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妻子离开之前,说过一句话,她说你太害怕失去了,怕到会慢慢滑向保守。”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吗?”
肖卓想要说些什么,但卫可没有给他机会,她只是继续道:“因为她知道,你比谁都拼命,比谁都负责。”
“但你害怕失去秩序,害怕失去控制,害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
“你现在要把书剑送上军事法庭,是因为他真的该被严惩,还是因为你害怕?害怕特组队失控,害怕秩序崩塌,害怕再来一次惨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半晌,卫可摇了摇头:“肖委员,是我冒犯了。现在开始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