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医疗区还没有晨交班，沈昭已经走进了简陋的帐篷搭建的办公室。
“高爷爷，您看这个，”她把写着康复方案的草稿纸摊开，“肌力训练通常分为4个主要阶段，第一阶段是卧床期，第二阶段是坐位期，第三阶段站立期，第四阶段步行期。我觉得纪霖现在的情况，可以直接从第二阶段开始。”
高育才戴上眼镜，看了片刻：“你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沈昭愣住：“他还在床上躺着……”
“躺着又不是不能说话。”高育才把方案还给她，“他是病人，是特组队的队长，还是意识力者。他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更清楚自己的恢复速度。”
沈昭接过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跑。
“等会儿！”高育才叫住她，“还没交班呢，你跑什么？”
“我去找纪霖问问他的意见啊！”
高育才张了张嘴，想说“也不用这么急”，但沈昭已经没影了。
白树成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高育才一个人坐在那里。
“人呢？”白树成问。
“找纪霖定康复方案去了。”
白树成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她是不是忘记吃早饭了？”
上午九点，教学查房。
沈昭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站在病床前，身后跟着三个实习医生，两女一男，都是刚通过筛选的年轻人，眼睛里带着“我什么都能学”的光芒。
“今天讲清创，”她指着床上伤员的腿，“你们先看，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三个脑袋凑过去。
片刻后，一个女孩举手：“伤口边缘不整齐，有挫伤痕迹，应该是钝器造成的。”
“好，还有呢？”
另一个男孩道：“有异物嵌入，好像是碎石。”
“不错，还有吗？”
沉默。
沈昭等了几秒，自己蹲下来，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你们看这里，组织颜色发暗，边缘卷曲，说明什么？”
“说明……受伤有一段时间了？”女孩试探道。
“对，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创面已经开始出现缺血性改变。这种伤口，不能直接缝合，”沈昭站起身，看向他们，“要先清创，观察创面血供，清除坏死组织，才能考虑下一步。”
“清创不是把脏东西弄掉。你要判断，哪些组织能活，哪些不能。能活的留下，不能的切掉。切多了，伤口愈合慢，切少了，感染风险高。”
“那怎么判断？”男孩问。
沈昭想了想：“多看，看上几百个伤口，你就知道了。”
三个实习生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敬畏。
白树成路过，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声：“装。”
中午，沈昭端着一碗粥走进纪霖病房。
这是她专门嘱咐特组队去食堂打的，还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今天上午的主动辅助运动和坐位平衡训练感觉怎么样，累不累？”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的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做了几个屈伸动作。
纪霖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回答。
“你倒是说句话呀。”沈昭松开手，把枕头立了起来，憋着一口气扶起纪霖，让他靠在枕头上。
“高爷爷说你可以开始吃流食了，我请你的队友们给你打了粥，你试试。”她说完，端着粥送到纪霖眼前，舀起一勺。
纪霖伸手去接勺子，没有拿稳，粥差点洒了出来。
沈昭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他的手腕：“你别急，慢慢来。五个多月没动过，肌肉力量还没恢复，正常现象。”
纪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扶住的手，没有说话。
沈昭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喝的意思，问：“是不是太烫了？我吹吃？”
她把勺子放进碗里，双手端起碗来，认真吹了吹，又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又吹了吹，递了回去。
纪霖看着碗里被吹出涟漪的粥，终于开口：“……你不是医生吗？”
“是啊。”
“医生……还管饭？”
沈昭理直气壮：“医生管病人的营养摄入。你还在恢复期，什么阶段吃什么东西，要参考专业意见。”
纪霖眼里闪过一丝水色，张开嘴，就着沈昭，一勺一勺喝粥。
沈昭一边喂，一边问有没有呛咳，能不能咀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霖都摇头。
见纪霖喝得一干二净，沈昭满意地点头：“很好，明天继续。”
她收拾好碗筷，转身要走。
“沈昭。”纪霖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
沈昭笑了笑：“不用谢，应该的！”
她走出病房，门帘落下。
纪霖看着她头顶一抹红色消失，门帘晃动，很久很久……
下午，科教区。
宁泊远的办公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桌上铺满了草稿纸、文献、书籍、实验方案草稿，墙上用胶带贴着一张巨大的基地资源分布图。
“你来了！”宁泊远从纸堆里抬起头，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光，“过来看，我们把实验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
沈昭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第一阶段，相关性研究。监测前线作战部门和后勤部门意识力者以及非意识力者脑电波和代谢标志物。验证高频使用意识力与这些指标的独立相关性。”
“第二阶段，干预性研究……”
“第三阶段，机制性研究……”
沈昭看得很慢，每一行都反复读了两三遍。
“这里，”她指着第一阶段的计划，“脑电波采集的仪器，什么节点采集，代谢标志物选哪些，试剂可得性如何？”
宁泊远顿了顿：“……我打算上管委会申请，去废墟再找一些。”
“还有，意识力使用的强度标准，怎么定？定高了，加速异化；定低了，没有效果，白做。”
宁泊远想了想：“这个事，得找特组队、探索队、防卫队、安全保障队一起定。”
他们商量着，宁泊远突然笑了。
“笑什么？”沈昭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