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宁泊远扶了扶眼睛,“前几天还蔫哒哒的,怎么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沈昭愣了一下,也笑了:“那您可得快点习惯,我以后天天打鸡血。”
路过的研究员听见门缝里漏出的只言片语,也忍不住笑了。
傍晚,杨书剑的病房。
沈昭拉开帘子进去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左手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认真。
“看什么呢?”沈昭走过去,很自然地把他床头的灯打开了。
“听证会记录。”杨书剑没有抬头。
沈昭凑过去看了一眼:“宁委员和我说了,肖委员最后没有坚持要惩罚您,卫委员长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
杨书剑终于抬起头,眼神沉了沉,重复道:“您?”
她站在那里,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痕迹,头发有点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听了他的反问,眼神有点惴惴不安。
他继续道:“你今天去了几个地方?”
沈昭扳着手指算:“早上在医疗区,中午在纪霖那里,下午在科教区,晚上来看你。哦,对,我待会儿还要回家。”
“累不累?”
“累。”沈昭诚实道,然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但是累比闲好,闲下来就会难过……”
杨书剑看着她:“为什么难过?”
沈昭揪着白大褂:“因为……因为我怕你的伤口……”
“我怕救不了大家……”
“我怕,回不了家……”
病房安静了一瞬。
杨书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会好的”之类的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这个地方,说异化研究有了新方向,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沈昭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能!”她把椅子凑近了些,指着那一段话:“你看啊,我推测意识力使用的时候,大脑会产生特定的神经电活动,这种电活动会耦合出一种更基础的场,叫θ能量场……”
她讲的很投入,声音忽高忽低,手指在文件上画来画去。
杨书剑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没有完全听懂。
但他想听她说话,听她讲那些他不太懂的东西,听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
他觉得还活着,真好。
深夜,小破布搭起的家。
沈昭掀开门帘的时候,叶启正盘腿坐在床铺上看书。
他头都没抬:“你还知道回来。”
沈昭把斜挎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床铺上:“我今天可忙了,早上查房,中午评估纪霖的病情,下午写方案,晚上看杨队。我连晚饭都没吃。”
“活该。”叶启翻了一页书。
沈昭瞪他:“你有没有同情心?”
“没有。”
沈昭气鼓鼓地躺下去。
过来一会儿,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她肚子上。
她哎哟一声,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压缩饼干。
“吃,”叶启头也不抬,“别饿死了。我还等着你进基地博物馆。”
沈昭看着手里的饼干笑了:“叶启。”
“嗯。”
“你其实还是很关心我嘛。”
“没有。”
“你就有。”
“没有。”
“你就嘴硬吧。”
叶启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你还吃不吃了?不吃还我。”
沈昭赶紧把饼干藏到身后:“吃!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才不还给你。”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叶启,我跟你说,我今天教实习生了,他们叫我老师呢。”
叶启没说话。
“我其实有点心虚,我自己都还在学,怎么就教别人了。”
叶启又翻了一页书:“那你别教了。”
“那不行,”沈昭又咬了一口饼干,“我答应了高爷爷的,而且他们挺好的,学的很快。”
叶启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那里,嘴里嚼着饼干,脸上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笑。
“你今天去看杨叔叔了?”他问。
“看了,”沈昭点头,“他还问了我的新方案呢。”
“你每天都去看他?”
“嗯,他伤还没好,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啊。”
叶启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昭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跟你说,纪霖今天喝了一整碗粥!他之前都是抿几口水的。高爷爷说这是个好现象,说明他的消化功能在恢复……”
叶启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睡觉。”
“哦。”沈昭把饼干包装叠好,塞起来,钻进被子。
“叶启。”
“又怎么了。”
“你也早点休息,早点休息可以长高。”
叶启又沉默了,强行重复:“睡觉。”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