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做梦。
或者说,他很少允许自己做梦。
特组队不需要梦。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稳定的双手、随时可以生死决断的判断力。
梦是软弱者的领地,是潜意识淹没意识的先兆,是大脑在黑暗中搭建的、注定在晨光中崩塌的黑色暗影。
但今晚,他没能守住那道门。
最开始是声音。
很轻的、带着点含糊的嘟囔,像她在科教区办公室熬夜计算时,无意识发出的音节。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没有穿白大褂,也不是那一身休闲装,她穿着那件红色吊带长裙。
那条裙子他见过,叶启用贡献点换的。
他当时经过岗哨,远远看见她从远处走来,叶启别捏地走在她前面引路。而他只是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
但此刻,梦里的她站在他面前,红裙从锁骨直泻到脚踝,乌发垂落,衬得颈项越发修长。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困惑的笑意。
“杨书剑?”她叫他,声音软软的,“你怎么不说话?”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进了一步,红裙的裙摆擦过他的裤腿,染上了一阵极淡的气息,像是医疗区消毒水和她自己身上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你受伤了。”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右臂上,隔着军装,隔着绷带,隔着那些丑陋的、正在愈合的伤疤。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问道:“疼不疼?”
他的呼吸乱了。
训练有素的自制力在那只手触碰他的瞬间,像被子弹击穿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低下头。她的脸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见她嘴唇微微抿起的弧度,能看见她眼睛深处那一点永远不灭的、让他既想靠近又想逃开的光。
“沈昭。”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低哑的、颤抖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红色的、鲜艳的、格格不入的蝴蝶结,就像她这个人,像她带给这个灰暗世界的一切。
他的右手,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此刻悬停在她脸颊旁,小心翼翼地接近,像在触碰什么无比珍贵而脆弱的宝物。
她没有躲。
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疑惑,只有那种他永远读不懂的、清澈到近乎残忍的坦然。
他的指尖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
柔软的。
活着的。
她在这里。
她活着。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条红裙,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好像他值得被这样注视。
他的理智在那道目光中逐渐崩塌。
他捧住她的脸,掌心贴着她微凉的面颊,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细嫩的皮肤。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但依旧没有躲开。
他俯下身,像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深海。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和纸张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昭昭。”他又叫了一声,无比轻柔却又如此虔诚,把在心里纂刻已久的称谓吐露而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嘴角,轻如羽毛轻轻骚动,又带着刀刃般的疼痛。
这是他从未允许自己拥有的、此刻却疯狂渴望的一切。
他吻了她。
起初只是试探,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像在确认她是否真实。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出乎他所有预料,她微微仰起了头,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一个笨拙的、生涩的回应。不熟练,不精致,甚至有些慌乱,像她这个人,像她做所有事情的方式。不计算后果,不考虑得失,只是凭着本能的、赤诚的、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天真。
他的理智在那份天真面前彻底碎的一干二净。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红裙的布料在他的掌下皱成一团,她的身体隔着布料紧贴着他,每一寸温热都清晰可感。
他吻地更深了。舌尖描摹她唇瓣的形状,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呜咽,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
他想把她揉进骨头里,想用这具被训练成武器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伤害。想把她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在纪霖醒来之前,藏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彻底吞噬他之前。
他的吻顺着她的嘴唇向下颌滑落,停留在那片细腻的皮肤。她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声音。
他的手握住她的腰,掌心隔着红裙感受她腰侧的弧度。她太瘦了,比他抱起她那时还要轻、还要脆弱,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书剑……”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轻轻拉扯他的衣领。
他抬起头。
她的脸微微发红,嘴唇有些红肿,眼睛蒙着一层水雾,蝴蝶结有些歪了,几缕发丝散落,乖乖地靠在额角。
她看着他,目光迷离却柔软。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这个表情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