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霖复职的消息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传开的。
没有仪式,没有演讲,只是特组队的排班表上,队长那一栏的名字,从杨书剑(代理)悄悄改回了纪霖。
这张表是言羽贴上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着办公室里的队员说了一句:“纪队回来了。”
空气刹那间安静了。
然后,有人哭了。
纪霖还不能剧烈活动,只是站在中央。他的脸还有点瘦削,身形有些撑不起那一套军装,有些空荡荡。但他站的很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
纪霖开口了,声音依旧柔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坚定:“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
言羽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咽喉被无以言表的酸甜苦辣所裹挟,什么都无法吐露,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纪霖的目光越过言羽,看向他身后的队员们。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向死而生的面孔。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太多话要说,”纪霖沉静地说,“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活着的人,就得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微微勾了勾嘴角:“所以,以后也拜托你们了。”
此刻,没有人鼓掌,只有用手拭去的眼泪,和些微隐忍不住的抽泣。
纪霖复职的同一周,关于杨书剑的处理决定也下来了。卫可亲自来到病床宣读的。
病房只有她和杨书剑两个人。她念完文件,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她问。
杨书剑沉默了片刻:“没有。”
卫可将文件递过去:“撤去杨书剑军事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代理委员、代理队长职务。即日起生效。”
杨书剑看了一眼,把文件放在床旁,像是与他毫无关系。
“特组队那边,纪霖已经复职了,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
“你的新任命,在科教区,”卫可看着他,“下周开始,调任科教部,担任意识力相关项目安全顾问,负责项目相关外勤联络、风险评估及安全条款制定。直属上级,宁泊远。”
杨书剑的睫毛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这个职位太低,低得从一个委员、队长变成了一个安全顾问,明将。而是因为意识力相关项目,那是沈昭的项目。
卫可看着他,声音轻了下来:“书剑,你这次出去,带回来的不只是药品和研究记录。你自己也应该清楚,那只手……”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短时间内,你回不了一线。与其让你挂着代理队长的名头养伤,不如让你去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那个项目,需要一个既懂外勤、又懂风险、还能跟得上那孩子思路的人。”
“我想了很久,只有你合适。”
杨书剑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半晌,开口道:“她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卫可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离开了。
杨书剑注视着一点一滴落下的点滴,他发现他要去她的项目组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卫可的安排?命运的捉弄?还是别的什么……
杨书剑调任的消息,沈昭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下午她在科教区的办公室里写实验方案,宁泊远掀开帘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沈,跟你说个事。”
她头也没抬:“您说。”
“项目组要新来一个安全顾问,负责外勤联络和风险评估。”
“哦,好事啊,”沈昭继续写,“谁啊?”
“杨书剑。”
沈昭的笔停住了,慢慢抬起头看着宁泊远,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啊?”
宁泊远把文件放在她桌子上:“他被撤职了。特组队代理队长,没了。”
沈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杨书剑被撤职了?因为那次出去找药?她以为听证会之后事情就过去了,以为肖卓撤回质询就没事了。
“那他现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归我管了,”宁泊远笑了,“也归你管。”
“什么?”
“项目的事,安全条款、外勤联络、风险评估,这些都由他负责。你是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他的工作要配合你的研究进度。”
“所以他……”沈昭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算是给我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