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泊远点了点头:“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沈昭低下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杨书剑被撤职了。因为她。因为他出去给她找药。他失去了一切,然后被发配到她的项目,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当天晚上,她找叶启借了一堆东西。叶启看着她警惕极了:“你要干嘛?”
沈昭蹲在地上清点物资:“做入职礼物。”
叶启看着那堆皱巴巴的纸,用了一半的铅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线绳和胶水,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又打算折纸?”
“不是!”沈昭捍卫自己的手工水平,“这次是别的。”
叶启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她没有再说话,开始埋头干活。
叶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只是把灯下最亮的地方让给了她。
沈昭趴在灯下,写写画画,剪剪贴贴,叶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有问,偶尔看一页书,又偶尔看一下她。
快到半夜的时候,沈昭终于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好了。”她把东西小心收起来,放进了斜挎包里。
“现在开始睡觉。”她说完,灭灯,钻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响起她的声音:“叶启。”
“嗯。”
“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会。”
第二天早上,杨书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见沈昭正蹲在他的病床前,低着头翻找她那只斜挎包,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找到了!”沈昭终于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站起身。
她看见杨书剑醒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杨队!你醒了!正好!”
她把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用铅笔画了一个简笔画小人,小人躺在床上,旁边写着“杨书剑使用说明书”。杨书剑没有去接。
沈昭见他不动,自己把手册翻开,清了清嗓子:“第一章,基础信息。姓名,杨书剑。性别,男。职务,前特组队代理队长。备注:现光荣退役。”
她念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杨书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昭见状,放心地继续往下念:“第二章,使用须知。第一条:此人受过重伤,需要静养。每天发呆时间不应少于四小时,且发呆期间严禁处理公务,包括但不限于看文件、写报告、远程指导、瞎操心。”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第二条:此人的右臂有异化风险。虽然已经清创,但仍需密切观察。每日需由专人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换药消毒一条龙。如发现此人试图自行换药或隐瞒伤情,需立即向医疗区举报。举报者有奖,奖品从沈昭处领取。”
沈昭的朗诵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页:“第三章,特殊条款。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替别人考虑,很少替自己考虑。他受伤了会说没事,疼了会说能忍,难过了会说不用管我。不能被他的言语迷惑。”
她合上手册,不再继续念了:“杨队,这个是给你的。从明天起,你要照着这个手册好好照顾自己。”
她把手册轻轻放在他枕边,盖住了那份撤职文件。
“我呢,以后每天上班都要检查你有没有遵守手册规定。如果你不遵守,后果很严重!”
杨书剑低头看着那本画着简笔画小人的手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明显有擦掉重写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他不想收下,然后,杨书剑终于说话了:“第一条。”
沈昭:“嗯?”
“每天发呆时间不少于四小时,”他复述道,“我现在就在发呆。”
沈昭愣了一瞬,笑了,杨书剑仿佛看到了阳光的味道,看到了太阳下万物暖暖的芳菲。
“那我走了,”她说,“你继续发呆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转身跑出了病房。
门帘落下,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杨书剑低头看着那本手册,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旁边写着:“本产品经多次战斗测试,性能良好,但因缺乏保养,现需返厂维修。维修期间,请勿强行使用。违者,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他久久没有翻开下一页。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在杨书剑的脑海里浮现。
这次不是穿着红裙的她,而是刚在蹲在他床前的样子。还有她努力装出严厉的语气,但说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微微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他将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
维修师傅:沈昭(持证上岗,经验丰富,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