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很久,等她说“我回来了”,等她发一个新的表情包,等那个头像旁边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但再也没有出现过。
觉醒那天,他在她的校门口哭,因为有人告诉他她失踪了。他不知道是意识力先来的,还是眼泪先来的,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开了,然后像河水一样往外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哭过。
他的意识力很强,所有人都这么说。
当时还没有特组队,只有特殊现象应急与管控局,那里的教官说他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新人,说他的意识力感知范围远超同期,说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他不知道什么是天生,他只知道想保护什么就要去拼命,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一次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执行完任务,他都会翻看那张胸牌,以致于塑料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照片上的她戴着红色蝴蝶结,笑得眉眼弯弯。他看着照片就会想,想她在哪里,想他现在已经可以保护她了。
后来他就没有那么频繁地翻了。因为他开始害怕,怕翻看太多次会把照片上的颜色磨掉,怕那张脸在他的记忆力越来越模糊,怕有一天他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再也泛不起波澜。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惨案那天,他看见那个怪物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它引开,因为如果他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但他身后是防空洞的入口,有人正在往里面跑,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念头就出现了那么一瞬,就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如果她在这里,她一定会救那些人,她一定不会退。因为她按在他胸口上的手是那么用力,她呼唤他的声音是那么清亮。
他倾尽全力,杀死了那个怪物。
他倒下去的时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是金色的、暖暖的,和他记忆里那天下午的阳光一样。
他想着,如果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如果能让她知道,她救过的人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一定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姐姐的小男子汉长大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那些时日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
后来他开始听见声音,最开始很模糊,像是隔着水。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后来,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那个逆光的、头顶有红色蝴蝶结的女生,她俯下身对他说“别怕”。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她说道:“我叫沈昭,你的主管医生。记住了,你是我沈昭的病人。”
他想起十年前,在急诊室里,她要钱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理直气壮又带着点让人想笑的认真。
后来,她给他讲她的师兄,她的老鼠,她哼着歌,听她说“大家都在等你”。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我知道,我会醒过来的。
再后来,她负责了他的康复计划,从坐到站立再到行走。
他第一次尝试走路的时候,高育才和白树成都在场,特组队几个队员在门帘外探着头。
他觉得自己走得不差,但她不这么觉得。
她跟在他身侧,双手虚扶着他的手臂,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接住他,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扶着的姿势。
她走得比他还紧张,每一步都盯着他的脚看,眉头皱地比高育才还多。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来看她。
“怎么了?”她问。
“你太紧张了,”他说,“你这样会影响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硬邦邦地把双手收了回去,板着脸说:“我不紧张。”
但她的手还是微微向上,只是离他更远了一些。
他没有再戳穿她。
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走得很稳啊……”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高兴。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笑意隐藏在嘴角。他没有告诉她,他能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她在。
不管再艰难、再辛苦的训练,只要是她希望的,他就能坚持。
只要她在身旁,他就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