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位于政务区一个隐秘的角落,由三道金属门与外界隔绝。
基地建立之初,这里是最先被规划和建设的部门之一,因为信息比子弹更加致命。
通讯室的主任姓郑,五十多岁,已经长了白发,戴着老花眼镜。他在末世前是某个通讯连的退役老兵。他接手通讯室后,把这个角落管得滴水不漏,每三天巡视所有设备,每周检查线路老化情况,每月模拟应急演练。
他从不抱怨设备老旧,不提物资短缺,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那几台收音机、电报机、信号检测仪。
在沈昭遇袭的前一日,他罕见地找了宁泊远,他小心翼翼从密码箱中拿出一沓纸:“宁委员,您得看看这个。”
宁泊远当时正埋在资料堆里,听到郑主任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因为通讯室主任很少亲自来找他,更少用这种带着犹豫的语气说话。
宁泊远放下笔问:“怎么了?”
郑主任把纸放在桌子上,推了推眼镜:“最近三个月,我们的设备断断续续收到一些异常电码。当时我以为这是常规干扰,因为信号太弱,又断断续续的。”
他翻开纸,指着几行数字:“但把它们凑在一起看,这个频段,这个编码规则,您看是不是似曾相识……”
宁泊远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这是,这不会是……”
郑主任一看宁泊远的表情,更加确认了:“老编码,意识力研究所成立时用的那种,英雄时代的事。”
宁泊远的表情变了,他想起以前去参观研究所的时候见到过,但当时只是浏览过去了,并没有记住。
意识力研究所一直是研究意识力的先锋国家机构。但那所机构毁于混乱纪元二年,所有的资料、设备、研究员,包括研究所本身都被埋葬在废墟之中,除了少数在外出差的幸存者,无一幸免。当时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引发的爆炸”,但宁泊远认识的首都特组局的老朋友说,实验事故不能完全解释现场大量的意识力残留和环境畸变。
宁泊远拿着那沓纸,从头看到尾:“能确定这串编码是从哪里传来的吗?”
“方位大致可以确定,根据信号强度变化和三角定位估算,在东南方向,距离非常远。”
东南方向,那里是激进进化派的活动区域。从混乱纪元开始,激进派就在到处扩张,收容有意愿投身进化的意识力者,并将他们的意识力训练为武器。近两年的消息并不多,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如果有人还在使用这种老式编码向外发射信号,那就意味着,有人掌握了研究所的通讯协议,在主动发送消息。而这个位置来自进化派,意味着意识力研究所血案,可能并不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宁泊远站起身:“老郑,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马上去找委员长。”
郑主任点头,没有多问,他干这行太久,已经知道什么不该深究了。
宁泊远是提着密码箱直接冲进卫可办公室的,卫可愣了几秒,还没开口,宁泊远道:“通讯室最近截获了一些电码,意识力研究所的老编码,方位在激进派的地盘。”
卫可目光落在纸上,翻看地很仔细:“多久了?”
“三个月,”宁泊远说,“之前信号弱,老郑没收集全,最近信号强了一点,老郑觉得不对劲,来找我。”
卫可抬起头:“你是怎么想的。”
“意识力研究所的事,我们一直以为是实验事故,”宁泊远说,“高层动荡,资料损毁,人员伤亡。但那个结论一开始就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只是当时所有基地,包括首都都忙着处理怪物和疯兽的事,没有余力去深究。”
他继续道:“如果研究所不是事故,而是有人故意的呢?”
“卫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多年了,关于意识力的研究总是没有进展,人才断层,青黄不接。如果是当年研究所发现了什么东西,然后有人不想让它被公开,不想让人继续研究下去,所以选择了销毁一切,包括科研人才呢?”
“叶启的父亲就是死在研究所的,他死前在研究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卫可看着宁泊远:“你说得对,研究所的事,确实不是事故。”
“你应该记得叶亭远在除夕回过基地一趟。”
宁泊远点了点头。
卫可继续道:“当时他和我聊了很久,提到团队发现了异化初期的脑区变化和意识力者有部分重叠。他说,这个发现一旦公开,会引起轩然大波,进化派和保守派都可能走向极端。”
“后来,没过多久,研究所就覆灭了。”
宁泊远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首都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说是实验事故,但不仅是实验事故。但当时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后来,陈馨把叶亭远的遗物都拿了出来,我们没有找到更多信息。叶亭远为了保护妻儿,把他们隔绝在了所有是非之外。”
“后来,我只留了叶亭远的一本笔记本。“
卫可拿出笔记本,翻开,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第一排的边缘处,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着蝴蝶结发卡的女孩。笔记本写着:澜川一直在找他的师妹,他最近决定和研究意识力与时空关系的团队合作,研究意识力寻人技术。我记得他师妹叫沈昭,以前一个科研项目的揭幕仪式见过一面,当时还有合照。澜川硬是给我翻了出来,让我以后出差也帮他找找,我答应了。我就说他怎么还没有一个身边人,他说我想多了,我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