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泊远看着照片上那个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沈昭，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研究所血案，不只是销毁资料，还有清除知情者，”卫可的声音平静下泛着波澜，“叶亭远是知情者，唐澜川也是。而沈昭，她是唐澜川的师妹，也是纪霖一直在找的人，她可能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研究所外围关联人。”

宁泊远犹豫道：“但她的年龄……”

卫可摇了摇头：“叶亭远那里没有更多记录了。纪霖苏醒后，我就沈昭的事情和他谈过，他说他也知道得不多，但他有一些猜测，还要进一步确认才能告诉我。”

宁泊远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有研究所的通讯系统设计文档、校验位算法、生成逻辑就算解码了。”

卫可沉吟了片刻道：“我会让于世立加强科教区的安保，沈昭的研究仍旧仅限于管委会和科教部知情，尽量缩小知情范围。”

宁泊远问：“那我们要回复吗？”

卫可没有回答。

沈昭遇袭当天上午，杨书剑被白树成丢出了医疗区。

“生命体征稳得不能再稳，伤口愈合也没什么问题，”白树成语气里带着点终于甩掉包袱的轻快感，“你赖在我这里都一个多月了，床位紧张，该给需要的病人腾个地方。”

杨书剑没有反驳，他确实早该走了。

右臂的异化痕迹在清创后没有进一步扩散，边缘清晰，颜色稳定。白树成每天查房都要看一遍，看完了就“嗯”一声，也不说好，也不说坏，直到今天才松口。

他收拾好那几件换洗的衣物，把沈昭送的使用说明书和胸牌一起放在外套内袋里，走出了医疗区的岗哨，径直走回了他在特组队的休息室。

那间狭小的房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被打扫过。他扫视了一圈，桌面没有积灰，被子整整齐齐。大概是言羽安排了什么。

他把东西放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休息过了。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纪霖的病房里，后来是在医疗区，以至于有了些陌生感。

他试了很久，才睡了过去，但睡得很沉，直到半夜脚步声响起，才反射性地醒了过来。

他以为是巡逻的队员换班，但是脚步声不对劲，太多太密，夜间换班不应该这么多人。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披上外套，拉开门帘。

通道里，言羽正拿着对讲机快步经过，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杨队？”

“怎么回事？”杨书剑问。

言羽迟疑了一瞬，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了口：“沈医生遇袭，安全保障队封锁了现场，特组队和防卫队配合封锁内区、外区进出口。”

杨书剑站在那里，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言羽简单说了一句“有消息我会通知您”，就立刻快步离开了。

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当杨书剑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脸上有点凉意，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凉意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纪霖倒下的时候，可能是更早的时候。他以为他不会再哭了，但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心更加诚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已经没办法追溯了。

但那种念头像水一样渗进了他的心里，他想挡住，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挡不住了。终于，他在一场不体面的梦里越了界，他终于开始命令自己后退。

他对自己说，要退到她的身后去，退到远远的角落去。他以为只要退得足够远，那些念头就会慢慢淡下去。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退了一步，她差点离她而去。

他知道她的研究是危险的，但他以为至少在内区，她是安全的。

可她还是受伤了，她受伤的时候没有人在她身边。

他不想靠近她，因为他怕靠得太近会伤害她，会伤害纪霖。可他又不敢离她太远，因为太远了，可能会在存在意义上失去她。

他仿佛站在一扇门前，门里是她，门外是他。他应该关上门，走到听不到她声音的地方去，可又不敢关上，怕关上之后，门里面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他站在门口，既不进，也不退。进是贪心，退是辜负。他卡在中间，进退不能。

那个人甚至不知道他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