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嫂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薛然手里接过来饭盒，打开一看是芋头烧肉，肉菜稀罕，顿时笑得眼角皱起纹路，“小薛，这是你做的？够香的！”

薛然顿了一下答道，“嫂子，是从食堂打的菜。”

刘桂兰此时从厨房出来，冲范嫂子挤挤眉眼，“嫂子，小薛不会做饭，天天吃食堂。”

程扬一时脸色淡下来，薛然反倒浅笑着说，“梁师傅做的，味道不错。”

张利民打岔道，“程扬，教导员刚才还说，等你来了，有个事帮他参谋参谋。”

“面条擀好了就下锅”，肖贵望冲范嫂子摆下手，范嫂子忙答应着回了厨房。

几人进到屋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背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哄劝，小男孩嚷嚷着，“我要吃面！吃面！”

肖贵望斥道，“小月，带你弟到院里玩去。”又扭头对程扬说，“孩子不懂事，一会儿让他妈带他去里屋吃。”

“没事，别见外。”程扬答道，薛然则朝小月招招手，小月笑得腼腆，手忙脚乱地哄着弟弟出了屋门。

肖贵望笑呵呵的，见薛然也坐下来，只觉得她不懂眼色，张口喊她，“弟妹，你去给你嫂子帮帮忙。”

程扬立即说道，“去吧，打打下手。”说完眨了下眼睛，薛然心里嗤笑，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院子里，小月背着弟弟打转，范嫂子隔着厨房窗户说话，“小宝不爱背着，你抱着他。”

小月只好把弟弟抱在怀里，她个子不高，走都走不稳。“我来抱他”，薛然走过去把小男孩抱过来，胖墩墩的还挺压手，轻声逗他，“你几岁啦？怎么不下来自己走？”

“吃面！”小宝抻着胳膊往厨房指，一串鼻涕挂在嘴边，薛然想掏出手帕给他擦擦，小月伸着手去接小宝，探头探脑地往厨房里看，“小然姐，我来抱吧。”

范嫂子端出一碗面条来，瞪起眼睛，“小妮子，咋让你姨抱孩子！”将碗递给小月，从薛然手上把孩子揽到自己身上，撩起围裙给小宝擤鼻涕，“小薛，你去厨房帮桂兰捞面条吧。”

肖教导员和他爱人说话口气真是如出一辙，薛然笑笑没说话，进了厨房。刘桂兰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若有似无地扶着腰，将手里的竹笊篱递给薛然，“你会捞面不？捞到盆儿里，我浇卤子。”

薛然睇了一眼，只想赶快吃完回家去，用笊篱去蒸汽滚滚的大铁锅捞面条，刘桂兰站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她，“你别往中间捞，沿着锅边转圈捞……你把汤控控……你怎么不扶着盆儿……”

薛然先忍着脾气，过了一会儿把笊篱撩在面盆边，透过蒸腾的热气瞧着刘桂兰，“怎么不舀卤子？总不能吃白面条吧。”

刘桂兰见她摆起脸色来，翻了下眼皮，转身去旁边灶上的锅里舀卤子，卤子里葱姜蒜和辣椒下得足，一股冲鼻的香味儿扑过来，她立刻捂着口鼻背过身，干呕起来。

范嫂子挎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大声说道，“桂兰，又恶心呢？闻不了饭味儿了？快出来快出来！”

刘桂兰紧捂着口鼻奔出厨房，弯腰扶着门框不停干呕，张利民从堂屋出来，“桂兰，没事儿吧？”

范嫂子推了小月后脑勺一下，“没眼力劲儿的！给你桂兰姨倒碗水去。”说这话的时候，瞟了眼厨房里的薛然。

薛然没理会她，转过身继续捞面条，小月低着头进了厨房，提着暖壶倒了碗热水，端给刘桂兰。

肖贵望和程扬也从屋里出来，程扬见范嫂子抱着孩子和刘桂兰站在院子里，薛然一个人在厨房，眉头微微皱起，对范嫂子说道，“嫂子，你这儿忙不过来，我来帮忙盛饭吧。”说着往厨房里走。

肖贵望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听程扬这么一说，立马叫住他，“别别别，哪能让你动手？”扭头训斥范嫂子，“你咋不赶紧弄饭，出来抱孩子了？”

范嫂子早就听刘桂兰说薛然不做饭、不伺候男人，今天多少有点使唤她干活儿、看她笑话的意思，没成想她男人倒给她撑腰，又被肖贵望训得失面子，顶嘴道，“小宝饿得慌，我先喂他吃点儿。这不桂兰她们俩帮忙呢，着啥急？”

“把孩子给小月，你赶紧去！”肖贵望瞪她一眼，嫌她不晓事还顶嘴，“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儿！”范嫂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让小月抱着弟弟，她自己钻进厨房。

张利民推推刘桂兰，“你还难受不？没事就帮忙去。”范嫂子探出头说道，“利民，让桂兰去屋里歇会儿。”张利民赶忙说，“哪那么娇气。”又推了下刘桂兰，她却身子一扭坐在院里的板凳上。

肖贵望招呼道，“让她们女人弄吧，咱们进屋等着。”

程扬没回他，却对张利民说，“利民，嫂子都忙活半天了，咱俩帮忙端端碗。”

张利民一愣，再看刘桂兰坐在板凳上喝水，只得点头，和程扬一起去厨房。肖贵望叉着腰盯着他们的背影，转头见小月抱着弟弟满脸稀奇的样子，瞪了她一眼。

一碗碗的烩面被程扬和张利民端过来，肖贵望也坐不住了，多少得伸手接着摆上桌。

范嫂子抱着孩子一进门，肖贵望朝她手一挥，“你带着孩子去西屋吃。”他本来想让几个女人和孩子都去，薛然却坐到了程扬身边的凳子上，刘桂兰一瞧也挨着张利民坐下，直让肖贵望满眼掩不住的嫌弃。

“让她们妇女去里屋，咱们接着聊”，肖贵望咳了一声，眼风扫过薛然。

程扬笑了笑，“不急，吃完再聊。”边说边随手把筷子递给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