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围坐了六个大人加两个孩子,肖贵望几次想张嘴跟程扬说事,又把话咽了进去,再看给孩子喂面的范嫂子,整个脸埋进碗里的小月,愁眉苦脸的刘桂兰,数着面条吃饭的薛然,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显了出来。
等到范嫂子给孩子喂了大半碗面条,肖贵望对她说道,“诶!你去柜里把我那瓶酒拿来,我们老爷们儿喝两杯。”顺便赶薛然和刘桂兰走,“你们跟你嫂子去西屋,再添碗面吃。”
范嫂子自己还没吃多少,抬头一瞧肖贵望的脸色,忙不迭地答应,招呼刘桂兰和薛然往西屋去。
“嫂子,我去屋里躺躺”,刘桂兰挨着范嫂子,一脸苦巴巴。范嫂子搂着孩子说道,“你去西屋”,又对小月说,“把床上收拾收拾,让你桂兰姨躺下。”
“你把孩子给小月,去拿酒”,肖贵望催促范嫂子,“到灶上盛三碗面送来,再炒个下酒菜,快着点儿。”
薛然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范嫂子没怎么吃饭,反而被指使得团团转,实在看不过去,说道,“嫂子,我帮你看着孩子,你去忙吧。”
范嫂子撩起碎发别到耳后,有些狼狈地答应了一声,把孩子推到薛然面前,又去了厨房。
程扬见薛然把小宝抱到腿上,轻声问她,“吃好了?”薛然点点头,也轻声回他,“你吃吧,一会儿别忘了叫我。”程扬知道她的意思,点了下头。
小月已经铺好床让刘桂兰躺了上去,她扭头看见薛然抱着小宝进来,赶紧伸手去接。薛然笑笑,“没事,你再去盛碗面吃吧。”
“小然姐,你还吃不?我给你也添一碗?”小月问道。
“我吃好了”,薛然笑着拒绝,范嫂子做的面条筋道,只是卤子太辣了,“你帮我盛一碗清面汤吧。”
“行”,小月年纪比秀秀小,却俨然干熟了家务活儿的样子,跑去厨房给范嫂子帮忙。
刘桂兰歪在床上,看薛然抱着小宝坐在椅子上逗他,搭话说,“你抱孩子还挺像样儿,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薛然笑笑,“我有个外甥女,以前经常抱。”薛菲的女儿潇潇三岁多,和小宝差不多大,说话却比小宝利索多了,声音脆甜。
“我在家也带孩子,我弟就是我带大的,我姐家俩孩子也老扔给我带。”刘桂兰揉着胸口,“哪想着自己怀孩子这么难受。”
薛然有些迟疑地问,“是不是吃不下饭?”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闻着饭味儿就恶心。”刘桂兰歪在枕头上,和薛然闲聊,“怀孩子不算受罪,生孩子才真受罪,我姐生老大生了一天一夜,差点背过气去。”
小宝吃饱了揉着眼睛想睡觉,薛然抱着他轻轻摇晃,听着刘桂兰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这里卫生所条件应该还可以。”
“还好部队有卫生所,村里也是这两年才有了保健员,以前都是接生婆给接生,生孩子死了的人多了去”,刘桂兰撇嘴。
“呸呸呸”,范嫂子端着碗进屋来,冲着刘桂兰说道,“瞎说啥呢!嘴里没个忌讳。”小月跟着她身后,麻利地将碗摆上桌,范嫂子接着说,“我生了四个,这不还好好的?”
薛然意外,范嫂子居然有四个孩子,怪不得看起来有些岁数的样子,不由问道,“嫂子,你家孩子没都在这儿?”
“俩闺女都在老家”,范嫂子见薛然抱着小宝已经哄睡着了,倒有些稀奇,伸手接到自己怀里,“大闺女刚嫁了,二闺女还得过两年。”说起闺女的婚事,她显出些得色来,“大闺女嫁到了县里,她公公给安排进供销社工作。”
刘桂兰羡慕地帮腔,“供销社是铁饭碗,她公公是啥干部?”
“县里粮食局的,大女婿在军粮站工作。”范嫂子轻拍着小宝放到床上,眉飞色舞地说着,刘桂兰便又说起她家某个亲戚在县里工作,和哪个干部结了亲云云。
薛然坐到小饭桌边喝汤,默默听她们说着如何结交好亲家,瞧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吃面的小月,对这些话像是充耳不闻的样子。
“诶,小薛”,范嫂子边吃面条边说着话,“有个事儿还想跟你问问呢。”
“什么事啊?”
“李处长家的外甥女定亲了没?”范嫂子眼睛里透出一丝精明的光芒,眼角的纹路细细皱起。
李处长?薛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想到范嫂子问的是盼娣,“她才十八,没定亲。”
“十八啦,正是嫁人的年纪”,范嫂子咂嘴,笑吟吟地又问,“他家没说给她找个啥样的女婿?”
薛然倒是听冯嫂子和严嫂子念叨过几次,想在部队给盼娣找个对象,又觉得她才十八,可以等两年再结婚,“没听说,嫂子你要给她介绍对象?”
“我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是个副连长,小伙儿人长得不丑,前途也好,还没对象呢。”
范嫂子眼风捎了一下刘桂兰,她马上帮腔说,“你和冯嫂子好,你去问问呗,她外甥女能找个副连长算是高……”
范嫂子没等刘桂兰说完,睇了她一眼,接口道,“我看那闺女挺老实挺勤快,和郭连长倒是般配。”
薛然见范嫂子和刘桂兰挤眉弄眼的,心里觉得好笑,随口答道,“要不嫂子你直接跟冯嫂子说,问问她的意思。”
范嫂子听了这话直皱眉头,要是她自己能去说,还在这儿跟薛然啰嗦什么,抱怨的话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她冯素仙是团领导家属,又爱拿架子,我跟她挨不上边,要不是小郭托我,我也不会给你开这个口。”
刘桂兰见范嫂子嘴瓢说了一串话,想提醒她又来不及,嘴巴张开又合上。薛然轻笑,答道,“这样啊,嫂子你把郭连长的情况说一说,我来问问冯嫂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