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嫂子立马笑得眼睛弯起来，“小薛是个爽快人，你和她外甥女也要好，你一块儿问问闺女的意思，她要是乐意，俩人见个面，就八九不离十了。”说着便把郭连长的条件讲给薛然听，又跟刘桂兰一唱一和地夸了一回这位郭连长。

“薛然？”程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薛然连忙答应一声，走到屋门口。程扬正跟肖贵望和张利民喝着酒，他漫不经心地问她，“我那套军装你洗了没？”

薛然忍着笑答道，“还没顾上呢。”

“去，回家洗了去”，程扬绷着嘴角，继续说道，“再找一套干净的，我晚上带走。”

“好，知道了”，薛然乖巧地回答，随即向范嫂子等人告别，转身回家去了。

范嫂子跟刘桂兰嘀咕，“这不挺听她男人的话的？叫干活儿就干活儿去了，不像你说的那样儿啊。”

刘桂兰也纳闷，猜想说，“结了婚也开始伺候了吧，不然她咋好意思朝男人要钱花。”

饭桌上，肖贵望又给程扬倒上一杯酒，说道，“这媳妇不能惯着，得管着。她们妇女见识短，不给她找点事儿干，她自己就生是非。”

程扬没接他的话，端起酒杯说道，“这酒不错，是西凤酒吧？”

“嚯，你嘴够叼的”，肖贵望笑起来，示意张利民一起端酒杯，和程扬的杯子一碰，“我还没说，你就尝出来了，我藏着舍不得喝，今天特地拿出来，味道咋样？”

“好酒。”程扬抿了一口酒，微笑着问，“是谁从陕西带回来的？”

肖贵望呵呵一声，“一个战友捎来的。”他不欲多说这些，话锋一转，“听说上面下任务，要搞全军大学习大比武，你听说没？”

“听说了”，程扬回答极其简短。

肖贵望看了张利民一眼，张利民说道，“年底本来就够忙的，再搞学习比武，人都得劈成好几个用，缺人手啊！”

“就是，现在太缺好干部，尤其是连队干部”，肖贵望似乎推心置腹地跟程扬说道，“咱们培养个干部多不容易，又得教导又得锻炼的，得花多少心血，都是尖子里拔尖子提上来的。”他见程扬没说话，继续说道，“一连的洪波太可惜，战场上都挺过来了，牺牲在这地方，唉。”

程扬左手放在腿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听他说完最后一句，手指顿住，端起酒杯，“敬洪波。”

肖贵望和张利民一愣，赶紧端起酒杯，也说道，“敬洪波，是条汉子。”

三人一起喝了口酒，程扬放下酒杯，语调平静地说，“一连是咱们团的尖刀连，有什么苦活难事都是一连先上，我刚来团里的时候就在一连。”

肖贵望顺着他的话风回道，“可不是，越是老连队越不好带，越要找个政治可靠素质过硬的连队干部来带，你说是不是？”

“一连连长空缺，听说团里正考虑人选”，程扬听他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有些不耐烦，索性挑明，“按程序是民主推荐，你们营推荐了没？”

“这事儿啊……”肖贵望咂嘴，“团里的指示，我们当然坚决完成，从连级干部优里选优……”

“你们营推荐的谁？”程扬扫了一眼手表，直奔主题。

肖贵望被他打岔，顿了下才答道，“七连的郭勇。”

“听说团直属部门也推荐了，人选不止一个。”程扬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

肖贵望和张利民对视了一眼，张利民斟酌着问道，“团里有没有征求过你们营的意见？”

程扬眸光一动，“按照选拔干部的流程来吧。”

肖贵望一听他这么说话，有点后悔刚才跟他绕弯子，嘿嘿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流程归流程，论硬条件儿，谁也不比谁差”，端起酒杯低声说，“这最后还不得看领导的意思，你说是不是？”

程扬微笑着喝了一口酒，“有道理，团领导肯定会综合考虑。”

张利民不擅长打机锋，有些着急，“就是不知道团领导咋想的，这要是团里征询你意见，你看能帮忙不？”

肖贵望嫌他直白，但又忍不住看向程扬。程扬先是一副意外的神色，随即一笑，“你跟我说说这个郭勇的情况？”肖贵望舒了口气，开始说起郭勇的情况来。

日已过午，肖贵望喝酒喝得印堂发红，张利民提着暖壶给他茶缸里添水，问道，“教导员，程扬在干部会上都做检讨了，他在团长面前还说得上话？”

“你懂啥！”肖贵望嗤笑一声，“团长这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做个检讨算啥，一没记过处分、二没通报批评。别听团部那些人瞎咧咧，念个检讨书、罚跑个五公里越野，当个事儿似的说。”

“那他这算答应还是没答应？”

“嗐，就算答应，他也不能明说”，肖贵望喝了口水，咂了咂嘴，“我以为他不好打交道，这回看着还行，不装相。”

“团里有好几个人选，不知道小郭的希望大不大。”张利民还是不太放心。

“我看他小子干劲儿不小，脑子也活络，是个人物。再说了，不是还有齐政委？”肖贵望压低声音，“谭政委要调走，到时候齐政委说话分量可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