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然回到家，随手摸了下晾在院子里的衣服，程扬的军装已经晾得半干，她索性拿回房间，用饭盒装上开水，一点点地将军装熨平，挂在竹衣架上，又从衣柜里找了一套程扬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活儿干得不错，值得表扬”，薛然一回头，程扬站在她身后，“看来很有做媳妇的自觉。”

“演戏演全套的嘛。”薛然往院子里望了望，“他们没回来？”

“没，他们还呆在那儿”，程扬揽住她，一股酒气喷到她脸上，薛然撑着他肩膀，嫌弃地偏开脸，“哎呀，这么大酒味儿。”

程扬不管不顾地亲她嘴唇，“就喝了两杯，烟都不抽了，酒还不能喝了？”

薛然被他箍着手臂深深浅浅地亲了半晌，实在受不了了，用力推他，“我都被你熏醉了……”

“这就醉了？你酒量太浅了”，程扬亲得有些上头，轻咬她的嘴唇，“我去关窗户……”

薛然立刻捂住他的嘴，红晕从耳朵漫上脸颊，“喝多了？胡说什么呢！”

“没喝多”，程扬闷笑，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手心，“逗你呢，看把你吓得。”

薛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推着他到脸盆架边，“用凉水洗洗脸，清醒清醒！”

程扬被她催着，俯身捧水洗脸，薛然站在一旁把毛巾递过去，他湿漉漉地滴着水，眼眸清亮，“还去海边吗？”

“你清醒了再去”，薛然瞪他。程扬接过毛巾擦脸，“不过两杯酒而已，哪那么容易醉”，他擦完将毛巾挂起来，说道，“走吧，去海边，我给你吹口琴去。”

薛然端起矮柜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塞到他手上，“喝点茶水，醒醒酒，我怕你吹跑调。”

程扬笑了起来，坐到椅子上翘起腿，喝了口茶，问道，“你刚才在屋里和她们聊什么？”

薛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在矮柜边的凳子上，随口答道，“范嫂子想给盼娣介绍个对象，说是一个姓郭的副连长托她的。”

程扬轻笑一声，“小心思真够多的。”

“有什么问题吗？”薛然不解地看向他。

“她怎么说的？”程扬不答反问。

薛然说了几样，无非就是哪里人、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什么时候入伍的、什么时候提干的，“家在陕西，离得太远，婚事不好找，所以要在部队找。”

“谁家不远？”程扬转着手里的茶杯说道，“大概把团领导家的子女都了解过了。”李处长爱人的外甥女，既不显得招摇又可以立刻派上用场。

薛然看他虽笑着，眼神却透出不屑，便问道，“是跟人事提拔有关吗？”

程扬走到她身边，倒了一杯茶，靠在矮柜上，缓缓对她说道，“年底了，评功评奖、岗位调整，走动拉关系的少不了，如果我们营里有人来找你，你把握好分寸。”

“嗯，我知道”，薛然点头，忽地一笑，“以前到了年底，我爸周末都不在家里呆，跑到你家去躲清静，和程叔叔偷偷跑去靶场打靶。”

程扬自从进了了军校，回家时间很少，倒是头一次听说，也笑了，“可惜这里没地方躲。不过，这些事让海生去头疼吧。”

“他们找你就是说这些事？”薛然把茶杯递给程扬。

他点头，帮她倒了一杯茶，“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或许不会如他们的意。”说完有些忧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敏感性太低了，迟早要出事。”

薛然想到程扬昨晚讲的县里的种种乱象，眉尖蹙起，小口喝着茶，程扬见她忧虑，拍拍她肩膀，“天气不错，我们去海边走走。”转身又去书桌抽屉里找口琴，“我苦练了快一个月，今天必须吹给你听。”

薛然被他的话逗笑了，走过去抱住他胳膊，“这么勤奋啊？我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程扬眸色深深，扶着她的腰，蜻蜓点水地亲了下她的嘴唇，“那就在床上奖励吧。”

薛然愣了一下，又羞又恼，捶他胸口，“你现在太肆无忌惮了，罚你跪搓衣板！”

程扬笑起来，将她整个人拢住，托着下巴深吻了几下，夸她“真是个宝贝儿”。

冬日的海边，海风清冽，涛涛海浪拍打着礁石，悠扬婉转的口琴声若有似无地飘荡。

“你看那里，是不是程扬和他爱人？”胡采英拉拉赵艳的袖子，往远处一指，“他在那儿吹口琴呢。”

赵艳用手遮着眉眼，朝胡采英指的方向望去，程扬坐在一块大礁石上吹着口琴，他爱人薛然坐在他身边。

程扬吹了一段停下来，“后面的谱子有点忘了，怎么办？”

薛然眉眼弯弯，“我唱一句，你吹一句？”

“好”，程扬点头。薛然缓缓地唱起来，程扬跟着她的调子重新吹起了口琴，渐渐的，歌声和琴声合为一曲，泠泠淙淙，随着浪涛起伏荡漾。

胡采英有些沉醉了，轻声说，“他爱人唱歌真好听，他们俩挺般配的。”

赵艳没有说话，看到程扬伸手摸薛然脸颊，笑得朗朗如晴空，她忽然不想看了，扯了胡采英一下，转身往回走。

胡采英身子一歪，拉她的手，“你不是认真的吧？程扬从来不和女兵搭腔多说话，估计就是避嫌呢，应该是没想找女兵。”她想，不然光凭长相，程扬就能找个首长女儿结婚。

部队里女兵少，大多是干部子弟，基层部队的干部极愿意找女兵作为结婚对象，只是未婚的大都是连排级干部，女兵又普遍傲气眼光高，很难看上基层部队的军官。

“你不知道吧，他爱人家庭出身不好”，赵艳像是随口一说，“听说父母都被下放了，他怎么想的，找这么个人结婚，前途都不要了。”

“啊？”胡采英咋舌，“程扬这么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这不是自毁前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