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华宫东殿内,烛火静静摇曳。谢无意已在榻前守了整整三日,面容憔悴至极,那双素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唇色也泛着干涩的苍白。他紧紧握着元雪心的手,仿佛生怕她会随时消失。元雪心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几不可察,静得宛若一尊玉雕。
“阿雪。”他哑声唤她,用指尖轻轻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柔得仿佛怕弄碎了她,“你睡了三日,该醒了。你知道么,近来懿华宫小厨房研制出了新的甜点,我依着你的喜好,吩咐厨娘做好了满满一大碗,你现在醒来就能吃了。你听见了没有?”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胸口在微弱起伏。
太医们齐聚殿内,围在角落里低声商议,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却都束手无策。这姑娘的脉象诡异到了极点,时而散乱如风中飞絮,若有若无;时而又沉滞阴寒,触之如握坚冰。他们翻遍了带来的医书典籍,竟查不出这究竟是何种恶疾!
谁人不知,这位民间女子乃是大皇子的心尖至宝?她这一倒,大皇子直接丢了半个魂!深得圣宠的大皇子若因此痛失所爱,天子一怒,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波澜,又有多少“池鱼”要无辜遭殃?
为首的顾太医斟酌再三,终是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元姑娘的脉象纷乱奇异,臣等再三诊断,确实不是中毒……依臣等浅见,她恐是患了某种极为罕见的阴寒恶疾。只是古籍浩瀚如烟海,病类万千,奇症迭出,臣等才疏学浅,一时难以断定。”
谢无意没有回头,只哑声说了一句:“你只说,能不能治?”
那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却沉得众人心慌。自从这元姑娘病倒,宫中人心惶惶,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多说一个字便被莫名治罪问责。顾太医额上渗出冷汗,颤巍巍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禀道:“殿下明鉴!先皇后娘娘在世时博览群书,尤精医理,曾留下数百卷亲自批注整理的医典珍本,藏于太医院秘阁,其中或记载有此类罕见症状的线索也未可知!”
谢无意猛地扭头望向顾太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速去!全都去查!把母后留下的医书全都找出来,一本也不许漏!”
太医们连忙躬身:“臣等遵命!”
正欲告退,众人又被谢无意叫住,不免心头一紧。只听他低声道:“留一人在此照看她。”
“……遵命。”众人暗暗擦了擦额上的汗,留下资历最深的顾太医在殿内值守,其余人几乎是逃也似地匆匆奔向太医院。
伏蔓轻手轻脚地捧来一盏热茶,低声劝道:“殿下,您三日不曾合眼了,多少歇一歇罢。姑娘若是醒着,定也不忍见您这般煎熬……”
谢无意接过茶盏,却没有饮,只是搁在榻边的矮几上,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元雪心:“我不累。”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你们也累了整日,都去歇着吧。阿雪性子孤僻,由我陪着她便好。”
伏蔓鼻头一酸,悄悄退了出去,在外间抹了抹眼角。
夜深了,秋虫在殿外低低鸣叫,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上铺了一层薄霜。谢无意将元雪心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吻了吻她冰凉的掌心:“阿雪,你记不记得在桃源村那回,我受了重伤,你也是这样守着我?你哭着要去幽冥寻我,我便赶紧醒了,才没教你做傻事,”他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如今,换我去寻你,可好?你闹过仙宫,闯过鬼界,我有你倚仗,那些鬼族一定不敢收我,你说是不是?”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晃。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仍不肯松开她的手,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外间,伏蔓悄悄从门缝里望了一眼,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眉眼含笑的青年此刻蜷在榻边,身影单薄得宛若枯叶。她不忍再看,轻手轻脚走开,对着殿外那轮冷月合掌闭目,默默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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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院使战战兢兢地向圣上禀明了情况,萧秋明虽面色不悦,但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允了众太医留宿宫中翻阅典籍的特许,却只给了七日之期。
接下来的几日,太医院内灯火彻夜不息,亮得如同白昼。四百余卷由云后亲笔批注、编纂的医书和手札被小心翼翼地从秘阁中请出,堆满了案几与地面。太医们食不知味、寝不安枕,红着眼睛逐字逐句地排查、争论、比对,医工们整日跻身在这浓浓的焦虑仓惶中,个个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第六日傍晚,终于有一位太医从一堆泛黄的手札中寻得几条描述“脉散如絮”、“体冷如冰”的记载,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高举着手札呼喊:“找到了!可能找到了!”
众人急忙围过去,然而狂喜不过持续了短短片刻,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其后所列的“对症药方”上时,沸腾的心瞬间陷入更深、更绝望的冰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