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尽了泪,他平复了情绪,将白日里的事细细说与她听。末了,他轻声道:“阿雪,这宫里还有旁人在挂念你,盼你醒来。你定要……定要好起来……”
他却不知,他那挚爱的魂魄始终立在他身侧,含泪凝视着他。她心口纵然痛如刀绞,却给不了他一丝回应,只得跪坐在他脚边,轻轻将头倚上他的膝,哽咽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醒……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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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王府内,一声刺耳的碎响划破了府中沉寂。
书房之中,萧望岳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面色阴沉如铁,气得浑身发颤:“父皇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那名单我见都不曾见过,怎可能派人去篡改?!那闻氏女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为她冒这样大的风险?!还有那萧青寒,他竟敢冲我挑衅!是他……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澹烟半蹲下身子,默默将残片一一拾起,起身交与门外下人。而后他合上房门,走到萧望岳面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明白您的委屈。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那篡改名单之人才是。您若能立下此功,不仅能洗清冤屈,更可让圣上对您另眼相看。”
萧望岳冷笑一声:“只怕我当真揪出了那幕后黑手,父皇又该以为这是我布置的一出局了。自那萧青寒回宫以来,父皇日益不信任我,我再如何折腾,又有何用?”他满心不甘,咬牙切齿道,“萧青寒除了一副皮囊,一无所长,不过是占了个嫡子的名分,便妄想叫我十数载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可恨!为何我偏偏是贵嫔娘娘所出?为何我偏要投生在她腹中?若贵嫔娘娘能有淑媛娘娘一半智谋,或是淑妃娘娘一半胆识,再借卢家的势力,她何愁登不上中宫之位?!”
澹烟吓了一跳,急忙道:“殿下,您又胡言乱语了。贵嫔娘娘到底是您的生母,您不该迁怒于她。依属下愚见,圣上训斥您,另有深意也未可知。您不如赌上一赌,先将那贼人揪出来,以证清白。圣上若当真疑心您,属下便将全部证据呈递三公九卿,自有文武百官为您鸣冤叫屈。”
萧望岳望着澹烟,满腔怒火与辛酸稍稍化解了几分,有些疲倦地扶住额头。澹烟连忙扶他坐下,替他沏了一盏热茶。萧望岳饮下一盏,心绪方才平稳了些,沉声道:“我不能去找萧青寒对质,眼下唯一可查的突破口,便只有那闻彦兮了。可是,我近来不便派人去松云观……”
澹烟踌躇片刻,开口道:“启禀殿下,自您接了风眠道长入京的第三日,便有人将一束香送至府内。属下问了是何人所送,来人只说是松云观,还附了一句口信,道是若有需要,焚香即可。属下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便将此事搁下了。”
萧望岳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将那香找出来。”
少顷,澹烟折返回来,先将周围仆从尽数遣远,待确认四下无人,方当着萧望岳的面,缓缓点燃一支。青烟袅袅升起,并无甚异处。待香燃至一半,萧望岳终是失了耐性,不由自嘲道:“没想到,我堂堂仪王,竟也会中了这等拙劣把戏……”
澹烟也面露愤懑,正欲将这香折断,一抬眸,却见萧望岳身后立着一道身影,登时呆住:“殿下,您身后——”
萧望岳急忙回身,这才发觉屋内不知何时立了一位女子,惊疑之下,脱口而出:“您是——紫苑上仙?”
“许久不见。”紫苑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澹烟手中那截残香,口吻中添了几分遗憾,“仪王,你到底还是用了它。”
萧望岳忙行了礼,请她入座,又命澹烟奉茶,方恭声问道:“上仙,我前几日收到一束香,不知是何人所送,依着嘱咐焚了,竟将您引下凡来。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恳请上仙为我解惑。”
“这香原是我赠予阿彦的,她却转手交与了你,当真摆了老身一道。”见萧望岳面上疑惑更甚,紫苑徐徐解释道,”说来皆是老身之过。老身曾认了卢家的舒尔为义女,舒尔因嫉恨亲妹子成了皇妃,哀求老身为她逆天改命,老身办不到,她便索性走了极端,以己身性命为代价,换取腹中孩子一生的无上荣华。老身可怜那小丫头生来便没了娘,念着与舒尔的母女旧情,便在暗中关照阿彦。不想阿彦竟作恶多端,生生将自己作进了道观避祸。老身本不愿再理会她,可她竟以性命相胁——她本就命格特殊,若是横死,必会接连引发事变,乃至祸及整座京城。老身无法,只得迁就于她,尽量将她推向她该走的命途之上,又将此香赠她,应允她只要焚香,老身必定赶来。”
萧望岳心中惊愕难平:“上仙,实不相瞒,您的义女与我生母乃是同胞姐妹,可我却从未听闻卢姨妈还有一位仙家义母。”
“舒尔与令堂虽为亲手足,却自幼不睦。而卢氏一族人才济济,舒尔深觉难以出头,好不容易认了一位仙女做义母,自然要将这秘密守得严严实实,便是亲生父母,也是在她临终前方才知晓此事的。”
萧望岳沉默片刻,问道:“上仙方才说,卢姨妈为闻彦兮换来了一生的无上荣华。敢问,那究竟是何意?”
紫苑见他分明心底已有答案,却仍作不知,暗暗有些想笑,淡淡回道:“舒尔做不成皇妃,便将满腔期望尽数押在了阿彦身上。将来,阿彦注定会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萧望岳怔住:“难道那名册是……”
紫苑颔首:“那是阿彦央求老身做的。”见萧望岳愕然失语,她续道,“老身此举,不单是为了顾念与舒尔的母女情分,更是为了维护人间秩序。阿彦,必须嫁入皇室。”
萧望岳登时呆愣住,脑中一片纷乱,竟连紫苑何时离去的都不曾察觉。他十数年苦心经营,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入主东宫,只要娶了闻彦兮,他便可如愿以偿!可那闻彦兮跋扈狠毒,深深为他所不齿,他的妻子,怎能是这等恶女?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了荀燕乐,日后乐儿若是进了府邸,岂非要被闻彦兮活活折磨至死?
不,绝不可行!他绝不能叫任何人伤了他的乐儿!
一旁,澹烟见萧望岳沉默许久,小心开口问道:“殿下,那闻氏女……究竟该如何处置?”
萧望岳眸子暗了暗,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之色:“澹烟,我想搏一回。”
“为了那闻氏女?”
“……为了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