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微弱的两束光如林中仅存的萤火虫,光点越飞越远,直至林子又恢复无边黑寂。
躲在暗处的猎兽见状才敢从树后露出阴鹭双眸,死死盯着萤火虫消失的方向。
“王爷,要不说三殿下的运气最旺。”
阿肆今晚出门前便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他们这半月以来寻遍山头荒野,连私矿的半分踪影都没见到,谁曾想自家王爷今日当护花使者,竟收获颇丰。
——
经过梁弋半月来的不懈努力,大致摸清处铜川地界的几处私矿位置,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人。
反倒另外三人跟来到铜川郊游一般,过得舒服自在,萧以珏身为医者断不可能让体虚羸弱的病人折腾,方依瑶也少见的不顺从姐姐。
两人看着她按时按点一日三餐,中药调养。
一小方庭院里有颗小绿树,大抵是这家主人刚移栽来的,叶子葱葱绿绿,连点叶片黄都没见到一点,在铜川的冬天溢满生命力。
温意的阳光斑斑驳驳洒落在天青色暖被上,一半散在地上,先前惨白削瘦的脸蛋也被阳光蕴的红扑扑,竹编摇椅微微摇摆,熟睡的人被哄着能听到细鼾声。
方依瑶端着水果出来时,还是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明明半个时辰前才醒来吃午饭,刚巧出义诊的萧以珏仆仆进门。
她手抵唇边让他小声些,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放下呈水果的盘,心存疑惑问:“姐姐一天里,几乎七个时辰都在睡觉,当真没问题。”
萧以珏进门放下医箱,静静看着摇椅上的少女脑袋越睡越歪,“无碍,多睡些利于恢复。”
——
刺眼的火不断靠近放大,古香典雅的楼宇正被滔天蜿蜒的火龙吞噬,连黑天高挂的白月都染上嗜血的红。
杂乱的人群你跑他撞,混乱一片。
方知岁的视线与杂乱逃跑的人群在一起,她也随着人群在逃。
不对!她不是在铜川小院里午睡吗?
方知岁意识清醒,试图转身想弄清这是何时何地,却无法控制手脚。
人群四散八开的逃命,冲天的火势形成火墙困住向生的人,封死的木门被火烧的炭热碰不得,周遭悲惨绝望的呐喊声不断入耳。
下一瞬,刺耳悲痛的惨叫声变调扭曲,眼前的画面又换场景。
青砖地贴合无缝,平底长靴鞋交换着微微挪动,舒缓站疼的脚底板,眼神平平盯着队列前面人的盔甲。
是京都特有的青砖。
“停手,快停手!”女子破天地大喊闯入列队,猛地推开还在泼门添火油的士兵,完全不顾烈火是否会伤到自己。
前排的士兵收到束发锦衣男子的命令,将女子架着往后拖,“夫人,圣上下旨赦免你我,已是开恩。”
话刚毕,响亮的巴掌声短暂却悠长耳中。
“宁康,我不需要劳什子圣恩,我爹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方依瑶眼眶布满血丝,泪水早已流干,只剩满腔的愤恨。
宁康冷笑一声,也不在意脸上掌痕,大袖挥动,“请夫人回家。”
方知岁反应过来,是方家灭门那天。
思绪飞转那一刻,宁康映着火光的双瞳中暴露出偏执的期待,仿佛这一刻的到来是愿望成真。
——
“姐姐,怎么了。”方依瑶用手绢轻轻擦拭方知岁不住冒出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她不敢贸然叫醒,轻声唤着。
一块穿树的光影恰好直照在睁开眼的黑瞳中,蓄满无法承受的痛苦,在光照下那豆大的泪恰好顺着眼角流入发间。
“你当初肯定很难吧。”方知岁愣怔地打量着眼前蹙眉忙问她怎么了的少女,与梦中布满愁苦的人慢慢重合。
一边是养育之恩的家人,一边是共度余生的伴侣,如何选择都过不去心里的坎,所以只好一死了之。
方依瑶捕捉到了一抹哀伤,以为她还没从噩梦的恐慌中回转醒来,贴心问道:“姐姐是做何等骇人的梦,久久回不过神。”
流的汗浸湿里衬,将醒的方知岁并不觉着不舒服,她就怔怔盯着方依瑶不挪目,心头的痛楚无法言说。
方依瑶端着一杯温水喂到方知岁嘴边,见她咕噜咕噜大口喝着,贴心道:“慢点喝,别呛着。”喂完水半哄半就拉她进屋换衣,以免着凉。
方知岁依旧无法从那场吞噬火焰中缓过来,擦拭的手颤抖难控,方家满门连同所有家仆全在那天化为一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