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蓝,宫婢手提竹篮添蜡点灯,仪态有素的宫人来往颔首,小雏菊在青蓝交错中漫步。
方知岁不自在地揪着红色飘带上垂吊的珍珠,往常都是单髻披发,扎成双环髻像要去文艺汇演。
宫中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的,她望着自己摆荡的裙摆用余光随着带路的宫婢,一时出了神。
直到宫婢往旁侧身行礼,前方传来声询问:“这是哪家的妹妹,看起来眼熟。”
方知岁闻声抬眼,金线游龙锦袍加身,玉冠俏面,即便没见过她也大致猜出是谁。
皇帝子嗣不多,三位皇子,两位是皇后所出乃储君最佳人选,性格上天差地别,淡漠寡然的是大皇子梁恒,张扬开朗是二皇子梁晏。
她莞尔颔首:“清安见过二殿下。”
许是天色太暗看不清楚,梁晏往前走了两步瞧清她的模样才微讶道:“原是知岁妹妹,许久不见,竟出落得越发眸清可爱。”
“……”
语气亲和友善,若不是方知岁知道他们之间并不熟络,真的会跟他哥哥妹妹叙旧一番。
梁晏此刻与方知岁的距离不过半臂,近得能闻到彼此融缠的香气,他似乎并无感觉不妥,甚至伸手捻起她肩上的飘带。
方知岁对于不在意的人和事,一向秉承着不虚不恼的态度,她扬起脸羞涩笑道:“多谢殿下关心,清安最近是长了不少肉呢。”
“确实好捏了许多。”梁晏绕着飘带的手捏了捏有肉感的脸蛋。
珍珠和耳坠相撞出叮铃声在空旷的宫道很小声,在方知岁耳中却无比清晰,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大喊流氓。
自然她也不是吃亏的主,在梁晏收回手的一瞬间,她也捏了下他的脸。
老虎屁股不可摸,所以在老虎发怒前她镇定绕过,哂笑道:“天色不早,清安要去吃饭了,殿下再见。”
梁晏嘴角迅速冷漠淡然下来,望了下逐渐暗淡的天,喃喃道:“不一样了……”
鸾雀宫是皇宫里最热闹多彩的宫宇,笑声不绝,今晚最惊喜的是安安开口,不过只会说些简单词汇。
姨姨、姐姐都会说,就是倔强的不说哥哥。
贵妃几欲落泪,还不忘调侃南骁王这个兄长当得不称职。
陆尘寂淡笑着来日方长,梁弋却不死心,一直让安安叫哥哥,吵得小丫头烦了赐他闭嘴一掌。
直到饭后他还捶桌不忿,“凭什么,我买给小安安如此多新奇玩意儿,结果排不上名号。”
“凭她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她剖开荔枝往嘴里放,直奔主题道:“刑部审出什么东西没?”
梁弋将拨好的荔枝推到方依瑶桌前,擦干净手,“王毕嘴严,酷刑下去死也不开口,现在让大夫吊着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济州呢?”方知岁把荔枝核吐到盘子里,眉头蹙起。
梁弋依旧摇头。
方知岁扶额忍耐上浮的肝火,“那你走这一趟除了抓几个老鼠屎,没收获半点有用的消息是么!”
要是往常他可以漫不经心揭过去,此刻心上人在,梁弋挺直腰杆道:“铲除敌方核心人物,掌握他们的命脉。”
他觑了方依瑶一眼,清了下嗓继续道:“私矿被炸地主被抓,他们只怕会剑走偏锋。”
方知岁眉头不由得紧皱,时间一点点过去,灭顶之灾摇摇欲坠,线索断了又断。
她被悬在头顶的利剑折磨得抓狂,主线任务轻松简单,现实任务却艰巨繁重。
女子不可干政,何况她若站队便上升党派之争,实乃大忌。
指尖深掐入掌心,脑袋里尘封在潮湿泥土里的木盒开了点口子,好像有什么不断敲击着数道锁紧的桎梏。
没来得及猛钻进去探究黑雾来源,耳廓便被股热息强势包裹,“郡主如此专注,在想什么?”
方知岁从不适的贴近中回过神,对桌两人早跑没影。
她勾起个揶揄的笑。
“在想王爷……”气息在脸颊上凝滞半刻,她心满意足避开些:“怎么每天都有闲情逸致沐浴焚香来色诱小姑娘。”
陆尘寂在京都美男子榜中排名前列,却是媒婆榜上倒一的存在。
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都不是问题,世家联姻只求利益,可是没有一个世家千金肯忍受与邋遢糙汉相濡以沫。
在宗室圈去打听南骁王,无一不是嫌弃他不修边幅,四季衣物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