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被肥厚眼皮遮住的瞳孔猛缩,又一道银光闪过,鲜血四处喷溅,囚服被血浸湿砸出一个个血洼。
积云从月亮前溜走,光线从小格窗内照进牢房内,王毕终于看见暗影下的阎王鬼面,对上那双镇定冷漠的寒眸,早被遗忘的濒死记忆与此刻重合,所有痛感在此刻开闸放水。
痛苦的惨叫声骤然响彻大牢。
“你!跟陆骁一样讨厌!”他从齿缝中流露绝望,“杀了我……杀我!”
邱昼拿着个瓷瓶洒进贯穿的伤口,再一次的刺激让王毕想骂娘大叫,但是倒灌的血卡着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干瞪着前方。
那薄凉的嘴巴上下一动,说出了个陌生的名字:“王比石。”
王毕凸出的瞳孔里逐渐涣散,仿佛被恶魔贴在耳边窃窃私语,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无间地狱。
他还在负隅顽抗:“我不是!不是。”继而又找到什么精神寄托,大骂道:“狗崽的,跟你爹一样狠毒阴险,用话诈我,嗬,你娘知道自己养的乖顺狗崽其实是吃人的狼嘛。”
人对于早已忘记的痛苦回忆往往感到疑惑,而后无休止的恐惧会一点点蚕食理性,直至精神崩溃的边缘。
王毕说完这句话大口吸取着潮腥中稀薄的氧气,外面倾斜了个度光影将刑房一分为二,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那张憎恨无比的人。
陆尘寂漠不关心地站起来,没有被激怒起一丝一毫的情绪,“身为逃兵,你该死在十年前济州乱战中,若不是你口中阴险狠毒的人,你早已是堆人人可踏的贱土。”
阿肆这时候听出来了些门道,嘴微讶张着,滴答滴答,他现在的手上汗珠簌簌往下落,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髓。
脑海中迅速整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审讯,不一会儿残酷的现实在他脑中凝结成型。
那场几乎无人生还的济州战中逃兵四处逃难,王毕,也就是当时的王比石,不幸被火骁将军抓到,少不了军法惩戒,又不知为何宽恕了他,苟延残喘的人逃难之路上遇到天大机遇。
那场泯灭苍穹的大火,是他的投诚状。
“杀千刀的。”
邱昼单手执剑拦住准备怒冲的阿肆,眼神一瞥,示意他稍安勿躁。
血洞贴附的白色粉末麻痹了痛觉,王毕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稳了稳神,心道就是个莽撞的毛头小子不能被他带着走。
“可我活到了现在。”他微扬起被泼满血的头,胜利者的姿态蔑视道:“而火骁军早在莲花关中灰飞烟灭,渣都不剩,哈哈哈哈……额啊!”
“你……你干了什么。”王毕顺着堆叠的下巴往肩胛骨看,原本鲜红伤口上的白粉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浓黑,糊在血洞上逆流而进。
身体中每一条脉动像被针密密麻麻缝起来,血液流通不过大脑缺氧,他已然瞳孔翻白,抖筛般像抽搐起来。
杀猪般哼叫声骤然停止,傲慢不屑的表情完全消失,涣散的瞳孔中溢出本能的恐惧。
陆尘寂脉络暴起的手利落拔掉左边的尖锥,不见鲜血,“绑架方家姐妹的目的是什么?”
王毕嘴角扯出个丑陋的笑,刚想嘲讽,那柄锥子再次戳入腐烂的黑肉中,反复搅动。
“本王没有耐心在这儿闲聊过去,”他手上力道一压,“王毕,削骨溶每过一炷香便会溶解些血骨,直至你化成一团血水。”
他现在相信天主说的,南骁王是从浴火炼狱中打磨出来的恶鬼。
王毕惊恐的垂下眼,讥诮的表情荡然无存,看见地上那摊血洼后,精神和身体双重凌迟让他再也咬不住牙,“他要她,他的目标是她。”
陆尘寂眼神一凛,“谁!”
然而王毕已经在惊悚恐惧中失了智发了疯,拽动刑架道:“解药!我不想死……”
“他们会杀了我……天主万岁……天主万岁!”
“王毕!”淡漠死潭的脸上终于裂缝大开,“是谁,究竟是谁!”
血肉横飞,血洞越发见空。
阿肆急忙打下拦着的剑柄抱住疯狂戳肉饼的人,奋力往后拖,试图激起王爷的理智:“王爷冷静,要是王毕现在死了,明日圣上就压不下弹劾的折子。”
他常年不练体,随便就被甩飞个十里地,还没做好五脏撞碎的准备时,邱昼用剑柄撑住他。
趔趄数步,甫一站稳便冲着发怒的雄狮喊道:“派去戍边就见不到清安郡主!”
话止,就见准备拔锥柄的利爪倏地僵住松开手,劲装下背肌紧绷战栗,一息后猛然夺门离去。
待刑房回归死寂,阿肆才扶上墙松了口气,拿出解药塞进半死不活的王毕嘴里,随即嫌弃的往垂首目送的邱昼身上擦。
邱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中满是对镇定雄狮手段的惊诧和好奇。
阿肆气了个仰倒,对他刚刚冷眼旁观的不作为表示谴责,心说猜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