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合着你不去游山玩水纵情山河,反倒做起秘密间谍去了。”方知岁扇扇子的幅度越来越大,“早知道我还祝你什么自由,祝你平安才是。”
方依瑶在旁安抚着:“姐姐莫动气,叶公子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不为臣不为君的,江山倒了也轮不到他操心。”
“姐姐诶!”她连忙捂住那张口出狂言的嘴,“慎言。”
叶盛有记忆起便在人群浮沉,外室子父不要母不爱,为了丢掉他这个拖油瓶,在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母亲不见了。
早猜到了,有个扬川来的富商一来拜访,他总会被塞进黑暗狭小的衣箱,一待就是一下午。
她算好的,留了许多银钱,所以他不恼不怨,只是避身之所只能待十日,那些银钱虽多却交不了租银。
后来的一切非他所愿,麻木不仁之际遇到了带他跑出泥沼的人,所以他希望做些能帮助到她的事。
叶盛打了碗刨冰,笑得和风暖兮递过去,“看了的,自由的风感受过了,还是怀念京都的繁华。”
温润无害的脸一笑,方知岁什么气都发不起来。
叶盛出京都后辗转边川一带而后奔往扬川,只身闯虎穴,在地主被抓前借走了他藏于床盒中的手记。
出于君子之道,他还写了借条,归期不定,好在第二天地主被抄家了。
手记中记录了许多丧心病狂的变态心理,那场莲花关的火在第一页。
恐惧尖叫,绝望哀鸣浓缩在一页纸中,成了他刺激情绪的杰作。
是个人都无法镇静看下去,方知岁“妙书!”
妙书从曲桥奔来,“郡主。”
“去备马车,将前几日萧以珏给的文书找出来,我们进趟宫。”
说的急切,妙书得令行礼转身就跑。
这时妙语也走来,方依瑶这才站起屈膝:“今日要同娘亲巡铺查账,就不跟姐姐进宫。”
内阁属国家政要机构,严防死守,外人止步,有阁老通行文书还得层层核查。
要不是她爹那个老古板怎么软磨硬泡都不愿给她令牌,她就不用舍近求远,还欠了萧以珏一个人情。
建国至今的奏折和文书妥善收纳,书架纵横排列,偌大的房里就方知岁和叶盛两人找着二十年间火骁军的捷报。
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惊恐的梦被埋藏脑后,庆祝胜利的篝火伴着歌声充满欢乐和即将归家的期许,一场摧残天地的火吞没所有。
太真实,太无力。
春苗满山的血就跟莲花关的火药一样,不择手段残忍至极。
若是没有那场梦,尘封的家书便与那场火燃成灰烬,无迹可寻……
天泛霞光,不同于早日烈色,充满柔和舒适的金色。
正值下钟,内阁压抑严肃的氛围得到解放,外面笑语寒暄着,有人来催。
“郡主,再过半炷香内阁便要落锁……郡主不可损坏奏折啊。”管库小官见同僚们走得七七八八,若往常无事他才是最快回家那个,因此不要小命也得来催。
怎料一催,才真是要了命。
案几上奏折七零八落,锦封毛边刺啦,看起来如同遭了贼,小官顿时晴天霹雳,损害要件是大罪。
方知岁精神集中,拆得小心翼翼,骤然一声喊叫,刀口一斜差点伤到手。
只见她抬眸,眉头拧起,眼中不耐直戳小官脑门,他慌忙伏地嘴中大喊郡主饶命。
“闭嘴!”
藏信的折子不多,厚鼓鼓的很好辨认,就是拆的过程熬人,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信。
方知岁手微微发抖,屏气凝神拆完最后一封,长舒一口气。
叶盛停下扇风的手,递过去杯凉茶,继而起身作揖:“大人,只消差人自内缝起不会有大碍。”
“要是明日听到半点关于本郡主私毁奏折的言论,你就死定了,懂么!”
“下官必守口如瓶,郡主金安。”
脚步声在耳边逐渐淡去,小官爬起来时手脚软得不行,他没想到这份闲差有朝一日会有生命危险。
——
日落沉山,暮色朦胧,一日辛劳迎来闲暇时刻。
“小郡主,怎的在外面等。”阿肆跳下马车搭好脚踏。
南骁王府门庭前,小人儿坐在石阶上不知等了多久,玄衣男子冷脸走下。
陆安安站起身,神色严肃拦住她这个顽固不化的兄长。
生病不好好喝药,不好好休息,天天东跑西跑,她不懂有什么要事比身体重要。
因此为了避免发生痼疾,她得亲自监督他养病。
“喝!药!”一字一句,不容反抗。
为此专门支了个炉,控制火候,张嬷嬷端出来时恰好适口温热。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大有种不喝这门也别想进的错觉。
陆尘寂眉紧压着,一口闷下,训导:“这般无理取闹学的谁,少去丞相府,少跟朝思暮楚的人相处。”
“要你管。”陆安安冲着那坚硬冰冷的背影哼了声。
心想,失忆的大混蛋,有种别记起来,有种别偷亲岁姐姐。
阿肆脚步虚浮,眼神失灵拍了拍邱昼:“你陪着王爷吧,我实在撑不住了。”
邱昼抱手,面色凝重,“再如此只能给王爷下蒙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