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花蕊的蜜蜂蝴蝶随动而飞,无数花枝被无情折断,眼看着一切静谧美好即将破碎,树下躲日的方知岁咬牙切齿冲去将人拉出来。
肢体接触于方知岁而言稀疏平常,却对梁晏来说是个新奇的感觉。
从未有人能靠近他,更别说如此大胆行径……这次和上次,真是有趣。
回到阴凉地,方知岁即刻松开手,扭头盯着梁晏,双手交于腹前,敷衍福身,“见过殿下。”
日光火辣,照着金线金冠晃人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开闪光灯。
“郡主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是不满。”梁晏越过明暗交界,背光而垂首,上挑的眼黑如深洞死死黏着面前茭白胜花的少女。
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让方知岁不自在,但是输身高不输气势,她稳稳站定抬头直视,“臣女不敢,是殿下满身金灿灿的有些刺眼。”
梁晏凝视半晌,不知思忖着什么,忽一抬手,可把紧绷着弦的方知岁吓地后退了一步。
瞥见他指尖拨弄着一片绿叶,才恍觉似乎自己反应过大,忙找补了句:“殿下说话就好,臣女胆子小。”
梁晏低头揉捻着那片嫩绿的叶,默了两息,叶片飘飘落下他才开口:“送到府上的珍宝郡主喜欢与否。”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都到了她口袋里的东西不喜欢也不可能还回去。
方知岁熟练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谄媚又不会生硬:“臣女自是喜欢,只是不知殿下有何指示?”
明人不讲暗话,不适的压迫感令她背上有汗不断冒出,微风袭来燥意不去 。
枝丫缝隙中落下的光点不偏不倚照在花钿小钻,惹人想掠夺,袖中指尖回味着柔嫩,“郡主当真不知我所要之物。”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赶紧走,佯装思考回道:“家父向来不参与党争,即便臣女去吹耳边风也无济于事,还望殿下见谅。”
聪明的鸟儿得到了好处却依旧不愿软下性子,梁晏步步逼近,眼微眯着微笑道:“郡主成为皇妃便可迎刃而解。”
方知岁往后退,趔趄了下,扶墙站稳:“殿下莫要说笑,臣女与南骁王情投意合,心里只装的下他一人,若殿下要强取豪夺,恐怕太子之位就是三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小猫眸光凛冽,再近一步怕是要呲牙咬上他。
真是个倔脾气。
梁晏凝望着那双清澈的眼,不再向前走,猎人对待猎物总是不缺耐心,他伸手捏了下粉黛小脸,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殿下,请高抬贵脚别踩花。”方知岁看着又要被摧残的花圃,大声喊道。
刚要落下的脚悻悻收回,从边绕而过。
溪水清凉把温热都拂去大半。
“你说我是什么体质,坏事全让我遇上。”方知岁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用帕子擦拭着汗渍,脚踝处隐隐作痛。
守岁陪在旁边喝溪水,冰冰凉凉,它哼哼着表达喜欢。
“我跟你爹只是闹脾气,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想来撬墙角也不看看几斤几两。”她掀开裙摆,拉下鞋袜,“下次见到你就踹他一脚。”
果不其然,脚踝肿起了青黄的大包。
方才踩到小石子看似轻轻一滑,但是对于方知岁这样的脆骨头来说,没骨折已经是万幸。
她重新穿好鞋,一点也不丧气:“得亏给你加了马鞍,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往常守岁在她身边总哼哼唧唧,因此方知岁在没有人的地方不会拴着它。
但是旁边安安静静,她抬眼一看,入目所及之处哪还有白马的身影。
棕红烈马纵横山林,脚步坚定往前跑,全然不听马背上的指令。
与中毒不同,陆尘寂断定前方定有什么吸引着屠火。
树影疾掠在后,风灌长袖成浪,屠火驰骋林间肆意洒脱。
越接近深处,马鸣便越发激动长叫,直到看见一只白皙胜雪的马迎面相迎。
屠火高扬马蹄,围着白马绕圈,差点没把一脸黑的主人甩下去。
随后赶来的阿肆给了自己脑门一下,虽然很想将自己拍晕,但现在状况不允许。
远处依稀传来喊叫,清脆焦灼,但好似被什么绊住脚没再前进,声音断在前面,鸟声依旧。
阿肆知道,守岁在这儿,那它的主人必定在不远处。
陆尘寂不知道,只觉这个声音很熟悉,传进耳如水滴激起涟漪泛泛,骤然消失在远处,心湖瞬时死寂无声。
他手脚不受控制地翻身而下,往声音消失的源头跑去。
粉嫩的绢花夹在石头缝随浪摆荡,那是安安亲手做的,送了她们一人一小箱子,方知岁很是爱惜。
心意的总是来之不易。
这是真心,她不愿丢弃任何一个。
方知岁屏息凝神往前小心踱步,石子路不好走,她生怕任何一个因素影响到脆弱的绢花,到时候卷入奔腾不止的溪流就再也没办法找到了。
怎料老天喜欢捉弄人,不知从何处来的风,正正好吹动了两颗紧紧相拥的石头,绢花挣扎了两下随着一声尖叫,终是不堪其重。
方知岁脚仿佛好起来了,拼命朝前追赶着要一去不复返的花。
她一步一踉跄,磕磕绊绊向下抓着,那风戏耍着,总让绢花从指尖流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