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回到教室，路原野和陈万坐在座位上像照镜子般面对面沉思。

宋桓怕来不及便没有跟着回教室，先跑着去便利店把那个铁盒填满，回来时就看到路原野把自己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盯着笔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缓步上前，把铁盒放到桌上，捏了下路原野的后颈，温声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路原野抓住宋桓的衣角，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困惑，“你为什么要去深市陪我，你不是不喜欢出门吗。”

“谁说的？”宋桓淡淡开口，“谁说我不喜欢出门。”

路原野刚想举例反驳，却发现好像自己的每一次出行，身边总有宋桓的身影，“好像也没有说过。”

“我确实不爱出门，出门很麻烦，”宋桓不明所以揉了把路原野的头顶，“但是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出门，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路原野被这句话震的一时半会没有回话，就任由宋桓像撸猫一样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在他的头发变成鸟窝以前，覆上宋桓的手背，有点欣喜地说：“你人怎么这么好。”

宋桓还没回答这句，反而捻着路原野后脖颈的发尾喃喃道：“你要剪头发了。”

路原野顺着他手的方向摸自己后面的头发，两个人的手指短暂地交缠。

“是诶，今天中午出去吧，你陪我吗？”

“你想我陪吗？”意识到路原野想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回答，宋桓就顺着他的意思问。

“我想，”路原野的笑意漫上眼角，声音里都没有了上学的疲倦，“你陪我嘛，大好人？”

宋桓闻言便故作失落，眼皮微垂，嘴角的弧度却不减，“哦，原来我只是好人啊。”

路原野用两只手包住宋桓的左手，靠在他耳边，白色的发丝蹭到他的耳廓，声音带动着气息的起伏：“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哥哥。”

宋桓挠了挠路原野的手腕轻笑，还是想纠正一下，“不是我好，是你太好，我想要变得和你一样，所以才一直跟着你，让我配得上你。”

“那就一直跟着吧，我很情愿。”

事实上，这样的时刻在他们作为学生的周中是极少极少，如果不是中午有那么点的休息时间，两个人一天中的亲昵时刻可能干脆就没了，最多有时回到家安静的互相抱着充充电，洗完澡写完作业，也已是第二天的凌晨。

“哥，我这头发太长了，前面都扎眼睛，你看着剪短点就行。”路原野和宋桓迅速在食堂吃完便饭，就从学校出来随便找了家理发店给他剪头。

理发师是个长发男生，风格和竹亦很像，路原野就有了点莫名其妙的信任。

“隔壁高中的？”理发师没再问要求，附近来剪发的都是学生，要剪短的长度基本大差不差，“发色挺特殊的。”

“嗯，”路原野先应了前半句，思考了两秒，对后半句的解释长了点，“没生病，混血所以白的。”

理发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即动了动路原野的头，以便他确认长度，坐在座位上的人打了个OK的手势后，他却嘶了一声突然出了门，不知道在看远处的什么。

“哥？”路原野以为他不剪了，有点茫然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三好学生是你吗，”理发师又走回来，似乎确认了一遍路原野的长相，“我下班路过老看见。”

路原野张着嘴欲言又止，最终只好沉默着点了点头。

除了门口那张拍的巨丑的证件照就没有别的渠道可以认识我了吗？

路原野在心里暗暗道。

“可以啊，挺酷的。”理发师只是突然想到了，也没准备继续深究，确认之后，便专心剪发，没再说话。

路原野的手机放在了宋桓校服兜里，以至于他在这过去的十分钟内无聊的很，只好在镜中给后面的宋桓挤眉弄眼，示意他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

宋桓当然能看懂他的暗示，不过逗自己的男朋友实在有意思，继拿出了饭卡、学生证、糖纸以后，终于还是把手机放了过去。

“帅哥也要剪头发吗？”理发师见他上前，误以为他也是顾客，刚准备放下剪刀，“不用干等着，我去给你把人叫下来，这个点没睡午觉呢。”

“不用，”宋桓摆了摆手，把手机放下的时候还捏了下路原野的指头，“我陪他。”

“高中生都这样吗？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和我兄弟黏一起。”理发师的剪发已经快要收尾，说话的次数也就慢慢多起来。

路原野听见这话坐得直了点，默契的和宋桓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兄弟好，兄弟妙，可是没有普通兄弟会和他们一样亲嘴。

“唉，也算前男友吧。”理发师最后一剪子下去，忽然就给了心虚的二人一记强心剂，本来还怕这个理发师看出点端倪的顾虑彻底消散，反而有点发现同类的意外。

“38，前台直接扫就行。”理发师顺手把脚底下那一片头发打扫走，看着他们付完款，就把店门关上上楼休息去了。

“咱俩，是不是招着什么了。”回去的路上，路原野想起刚才在店里那一番对话，不自觉觉得实在是好笑。

“招什么？gay吗？”宋桓自觉的握住他的手，中午的学校附近总是人烟稀少，但哪怕这里有很多人，他也不介意把路原野牵得紧一点。

“太多了，加上咱俩我认识了足足八个gay！”不数不知道，一数，他感觉路边的栏杆都有点弯。

一瞬间，路原野脑子里只蹦出了一句话：

世界上还有直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