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嘴上安慰:“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林序南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他抬眸,看见旁边站着的裴青寂,那人正垂眸看着他,眉梢微蹙,像是和他感同身受,一起疼痛一般。
林序南心底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委屈、依赖、还有一点“你为什么不替我上药”的蛮不讲理。
他盯着裴青寂看了几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忍着疼伸手拽住裴青寂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裴青寂没防备,被拉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床头稳住身体。
下一秒,林序南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上去。
牙齿咬上手掌的瞬间,林序南敏锐感觉到裴青寂整个人有些僵硬,但却没有松开手。
他咬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仓库里那一夜的恐惧和委屈,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来了,不是假的,没有消失,没有不理他。
裴青寂只是僵硬了一瞬,便归于正常,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说:我在,别怕。
护士动作很快,腿上胳膊上的纱布迅速被换掉,疼痛渐渐消散。林序南也松开牙齿上的力道,但没有完全松掉。
他就这么含着那只手,感受对方轻微颤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
呼吸交错间,他听到裴青寂的气息也越发浓重,病房安静下来,他这才松口,拿开裴青寂的手,视线转向床单上的洞:“...这床单,要赔吗?”
护士愣了一下:“不用。”
她将东西收好,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便低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序南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青寂看着他:“你刚才在想这个?”
林序南理所当然:“不然呢?疼都疼了,总不能身体疼完钱包疼吧。”
裴青寂轻笑一声,递上自己被对方啃咬到发青的手:“那我呢?”
林序南垂眸,看着裴青寂手背上深深的牙印,边缘泛着青紫,他有些心虚:“都怪你,你怎么不躲啊。”
“嗯,怪我”裴青寂轻笑一声:“怕你太疼,会伤害自己。”
林序南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强装嘴硬:“而且,你也不用赔。”
“是。”裴青寂没问,看着手上的印记:“留着吧。”
“什么?”
“这个。”裴青寂指尖滑过那一圈牙印:“当纪念。”
警醒。
林序南:...
他目光逃一般的看向窗外。
窗外渐渐变黑,橙红色的太阳光沉得他的耳朵更红了。
屋内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他们。
“橘子,吃吗?”裴青寂拿起一个橘子,圆润橙红的橘子在他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上看起来格外香甜。
林序南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迅速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剥皮,你如果不回去,可以像刚才那样,在我旁边处理公务。当然,我会安静不说话的。”
说完,他准备举起手发誓,却下一牵连到痛处,疼的龇牙咧嘴。
他求助般看着裴青寂:“我好疼啊,能不能再打一针麻醉药。”
这次裴青寂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行,你现在没什么事,打麻药的话容易肾上腺素敏感,反应迟钝,甚至会出现后遗症。”
“没这么严重吧。”林序南小声嘟囔。
裴青寂却认真:“关于身体健康的事情必须重视。”
林序南扭头,不予理会,末了又转回来:“刚才那个橘子给我剥了,那个白色的经络记得给我摘干净。”
裴青寂点头,他用拇指扣开一点,橘子香味瞬间迸发出来,在房间蔓延,格外香甜。
裴青寂剥开第一片皮,却停了下来,拿起第二个。
林序南疑惑:“干嘛换一个,你想吃这个我们可以分一半吃啊。”
裴青寂抬眸看着他:“那个橘子酸,闻起来有一股橘子精油氧化的味道,吃起来口感应该不行。”
说完他又剥开第二个橘子,满意点头:“这个应该不错。”
他手上迅速,扒开一瓣橘子果肉,仔细将里面的经络摘干净,递给林序南。
林序南却愣在原地。
他的思绪还在刚才那句话。
他知道裴青寂的嗅觉会很灵敏,但却没想到他的嗅觉已经到达能闻出橘子酸甜的程度。
那昨天在仓库,他依稀记得那里不远处有臭水沟,以及一大堆臭粪。
他当时鼻子囊堵都能闻出来,更别说裴青寂了。
还有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林序南看着镇定自若的裴青寂,抿了抿唇,心底有一股说不清到不明的情绪。
这些都和他无关,他用不上做成这个样子。
而且...为什么都不说呢?
他抿了抿唇,垂下眸,香甜多汁的橘子递到嘴边,林序南愣了一瞬,下意识张嘴吃掉,甜味在舌尖蔓延,他看向裴青寂。
裴青寂则又递来一块儿,林序南垂眸看着,橘子瓣被处理的很干净,上面没有多余的白色经络,果肉皮也没有一丝破损。
“在想什么?”裴青寂问。
林序南笑着咬下橘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