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兮当然知他是没想躲,也对自己不设防,三年疆场,除了沈棣,她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弟弟。
那时戎机结业,大部分学子都寻到了自己未来去处,只有阿源心无章法,不知归处。
他说她武学不精,自己是她救下来的,愿意一直待在身边保护她,可季韵兮却不想熄灭了他眼中的光。
祁修源的目光澄澈洁净,指向疆场,她能看出他对自由的憧憬与对沈棣的崇敬,跟随沈棣出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毅然决然,没有强行抓住身边的这点温情,送了他去沈棣身边历练。
倘若说唯一一点私心,便是她求阿父没有授予他官职。
哪怕他前线厮杀战功赫赫,亦无实质封赏,因为她知道他所求不在这些虚妄当中,他日大瑞战乱平息,得见太平,她希望阿源能够展翅高飞,去过他真正想过的生活,而不是为权贵勋爵所绊。
祁修源见季韵兮盯着自己走神,以为方才谈话自如,皆是她强颜欢笑,不过一个闪神,又陷入对沈棣的求而不得中,可见情之一字害人。
他怎会想到,季韵兮此刻思虑的是他的将来。
在大瑞,除了沈棣和丝萝,祁修源最亲近的便是季韵兮这个阿姐,她待她至纯至善,无出其右,他亦对她多有怜惜,不忍其落寞,然而他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季韵兮这般要强的女郎,生出怜惜之情。
更何况,她最不屑旁人怜惜于她。
于情爱一途,他总归是懵懵懂懂,不知不解的。
“阿姐,我有一个疑惑你可能解?”心有疑虑时,祁修源向来不擅长遮遮掩掩,他索性直来直往,硬戳戳发问道:“即便你曾经说过为何衷情师兄,我始终不懂,你为何能爱他这么多年?何又为男女之情、兄友之爱,这之间是如何区分的?”
还记得那年东郊山峦间,他第一次听得季韵兮的心意心声,好奇懵懂,无知无觉,到如今五年过去了,他看着她从热切到平静再到坦然无望,内里酸楚,心有震慑。
季韵兮惊笑道:“怎么,阿源竟也会好奇感情的事,可是身边有哪位女郎,让你动了春心了。”
“阿姐。”祁修源着恼:“我正经好奇呢,比如我若爱上一个女郎,对她的情感与对你和丝萝的情感会有何不同?你对沈棣和对我的情感又有何不同?很不一样吗,为什么不一样?”
季韵兮知他脾性,一连串这么多问题,看来是真心求解,若是糊弄了事,真把他惹急了就不好了,遂不再逗他,无奈道:“其实你若让我说,我也不知道。”
意料之外的回答,祁修源一瞬间的诧异。
季韵兮回想了一下他方才的问题,再次深思熟虑了一番后,谨慎回答道:“或许谁都可以爱上谁,但是需要一个契机,我阿娘便是我与沈棣之间的一个契机,她让沈棣在我心中扎根,赋予他与旁人都无可比拟的与众不同,自此,我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看不到旁人的好。”
祁修源呆呆愣愣,盯着季韵兮柔和光洁的脸庞怔怔出神。
契机,那他与阿姐当年于一片混乱中互帮互救,险中逃生,是否也可算得一线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