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显然没他这么乐观,低沉道:“他心中明朗自然是好,可惜那日去的不止有阿止,活下来的人有很多,纸里包不住火,他们总会清楚阿萝是什么样的存在。”
阿垣却没他思虑得那么深远,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瞒得一时是一时,总归不是大哥透露的就好。”
苏没应声,显然对消息是否是从阿止那里传出去的无甚在意。
这么多年,也许只有阿垣还在意着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感情吧,如今他关心的永远只有事情的结果,从不妄图将希望与幻想寄托在他人身上,只有这样,倘若失败,亦或被背叛,才没那么难以接受。
一抹隐忧被无形消解,另一重忧虑却很快爬上心头,阿垣担心问道:“二哥,你这么明着跟徐幕期撕破脸,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他回去以后,在侯爷面前添油加醋,将祸事重新嫁栽到你身上,怕是又会引来侯爷的雷霆之怒。”
苏不在意道:“侯爷动怒,无非怪我没有替他取出密楼里的东西,有些事,我必须做了才算有了交代,但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对手强弱吧,若是行动中我本该一往无前,却被莽撞同行的人拖了后腿,你说侯爷更该迁怒的是谁?”
从暗探查到方杞山青云寺起,鸬戈花了很长时间、很多心思精心布局,徐幕期筹措各方协调,付出了许多心血,只可惜,仍旧失败了。
戎机固若金汤的青云寺,他想再来几次都可以,但这次,出于某些原因,他不想令淮殷侯轻易如愿。
没有希望时固然是无能为力,但自己这次明明对密楼里的东西触手可及了,却过门而未能入,那人大概会气死吧,倘若只是为了教训徐幕期,他这次做得,确实有些过分放肆了。
“但侯爷还是会怀疑,以你的能力会办不成此事,他不会信的。”
阿垣并不天真,对于侯爷,他早知其一切的卑劣与多疑。
苏道:“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便无可指摘,作为心腹手下,徐幕期的确坏事了,且以一己之力推山填海,无可挽回。
消息传回去,淮阴侯大概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他是为了报复徐幕期,但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苏就是故意输给沈棣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的本意就是警告他们,不要妄图操控自己,不要触碰自己的底线,他能为他们所用,也能轻易破坏他们的布局计划。
苏就是要他们明白,想要用他,便要一切尽从他的指挥安排,否则,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功亏一篑。
这件事的最终,他们只能忍气吞声,接下自己的报复。
“如此大费周章,值得吗?二哥,他们人人皆知阿萝是你的软肋,以致处处被他们拿捏,这局如何能破,你执意不愿牵扯阿萝进这修罗场,可你自己……”
阿垣说不下去了,他知苏这么做的目的,却也知以淮殷侯和徐幕期的劣根性,他们只会从别的地方施加给苏压力,以此压榨报复回来。
苏却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淡淡道:“别急,隐忍这么多年,凡事总会等到转机,我心中自有筹谋。”
阿垣跟随苏多年,对他笃信无疑,未再多言惹他心烦,二人最后对视一眼,无声默契蕴于天地。
朝着相反的方向,二人足踏清风,各自远去。
……
松泉坊,南岭最大的赌场,俩玄衣男子将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架到僻静处,回看身后无人追来,心知终于甩开了那帮穷凶极恶的打手,这才各自松了口气。
松开擒住小公子的手,柳夕无奈抱怨:“公子,这都第几回了,您手头不宽裕,就别来这种地方找乐子消遣了,我和兄长帮着您躲过多少次追杀了,您也太能惹事了,怎么能就尽往这些喊打喊杀的地方钻呢……”
“柳夕,住嘴,不得以下犯上,冒犯公子。”柳朝瞪柳夕一眼,斥他退后,转而委婉劝道:“小公子,我们人生地不熟,在大瑞的地头,还是谨慎些为妙,切勿闹大了动静,打草惊蛇。”
抬眼看一眼对面人的神态,怕他听不进劝,又接着补充一句道:“到时候郡主那里,怕是又要受那些老臣们进谏责难,不堪其扰。”
“知道了。”李砚不胜其烦地皱了皱眉,勉强算是听进去了:“只是我手气怎会这样差,明明听声辨位,那些骰子的落位皆在我掌控之中,怎么临开盘了,就输得个彻彻底底呢?”
姑母为了限制他的行踪,此行竟只给了百两白银做盘缠,上次兰香阁外,他还以为柳朝是为了吓唬他,结果散财两日,翻遍他们兄弟二人的布囊锦兜,竟真的连回程买马的钱银都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