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降临,季韵兮不知季德康是何时走的,又是如何的状态离开,但她知道,此夜他不会好受,如此,便够了。
他若有过一丝半刻,为阿娘的心碎与后悔,她便觉得痛快、值得。
湘池在外敲了敲门,季韵兮调整好情绪,道:“进来。”
湘池“哐当”一声便推开了门,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动作粗鲁了,小女郎吐了吐舌头,赶忙跑进来禀报道:“姑娘,沈将军来了,在外面候着呢,请他进来吗?”
小婢女的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在为自己高兴,季韵兮自嘲一声,道:“往日门可罗雀,今日的客人,倒真是多呀。”
湘池面露疑惑,她的绮禾姑娘是名伶,是花魁,想要见她的香客,从年初排到年尾也见不完,什么时候门可罗雀了?
难道是指,往日她所见的,没一个是她想见的,而想见的那些人,又一个都不来?
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湘池缩了缩脖子,桃冉姐姐说得对,不该管的事别瞎管。
怯生生再问道:“那请将军进来吗?”
季韵兮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不如索性今日一次结清吧,深吸一口气,她道:“请他进来吧。”
小婢女欢天喜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领了沈棣进来,替他们奉好茶关上门,小丫头立时跑得远远的,生怕因为多事碍眼,挡了姑娘的好姻缘。
季韵兮笑一笑,调侃道:“你一直在逃避与我见面,今日为何主动来寻我?”
沈棣眉头自进屋就没松开过,他语气严厉,暗含责怪:“你心知肚明,为何擅做主张进宫面圣,和亲是闹着玩儿的吗,你可知此事有何后果?”
季韵兮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道:“自然知道,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不会反悔。”
沈棣面露犹豫,艰难道:“可是……可是为了我……”
季韵兮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不是一直回避吗,怎么这就忍不住问出口了?如此,可就躲不过去了。”
沈棣僵住,他一直知道季韵兮对自己的心思,她直白而热烈,从不遮掩心意,但他自己心思愚钝,属实不在情爱上。
季韵兮换了一个问法,戏谑道:“沈棣,你一直不能接受我,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吗?”
沈棣愣住,疑惑道:“怎么这么说?”
他道:“你知道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季韵兮自嘲看向窗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爱吧,情爱汹涌而来,哪分什么时间与理智。”
沈棣犹豫思量片刻,还是决定说:“关于这点,我跟你……”
起码今日,季韵兮不想再听他说出那些拒绝的话,她不耐打断道:“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你跟我说过很多遍了。”
这些年,沈棣经纬分明,多次表示过他对自己绝无男女之情,纯粹只有欣赏与袍泽之谊,他从不给自己误会的机会,干脆且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