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隐藏在袍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面上的表情却不由得旁人窥得分毫端倪。
他知道,这么多年了,自己依然没有强大到可以忤逆傅月润,他依旧,不是他和徐幕期的对手,所以此刻,没有完全把握,唯有隐忍。
苏坚持道:“阿垣那里,我要你答应我保证他的安全,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你的人、他的人,都不允许动他一根手指头。”
傅月润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有那么大能耐,还能在大瑞地盘保他?”
苏道:“你有没有能耐你自己清楚,我不想跟你打哑谜。”
傅月润没再应声,便说明了他们在大瑞的盟友能够做到这点。
傅月润直言道:“你留着阿垣在,我们的计划就会有漏洞,我不允许多年谋划,毁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身上。”
苏上前一步,狠戾的眼神直视傅月润:“阿垣是我的家人,他不是你的棋子,侯爷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
没有再一味的责怪怨怼,苏只是略显平静地威胁道:“总之,侯爷当记住,我身边的人,你最好一个都不要动,否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或许你想真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功亏一篑。”
傅月润愤恨地锤向身侧座椅扶手,立时震碎密室右侧一应瓷器珍玩,苏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待苏离开,徐幕期上前道:“侯爷,就放任公子这么下去吗?大瑞那里……”
傅月润没好气打断道:“他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算了,任他去吧,大瑞那边先停一停,逼得太紧也不是什么好事,最后狗急跳墙,谁也捞不到好处。”
“是。”徐幕期低眉顺眼地答,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地掐到肉里。
他心里明白淮殷侯这是心软了。
侯爷还是对苏有感情,舍不得动苏,可是没关系,侯爷心软做不了的事,自己来办就好了,他会为侯爷铲除宏图霸业上的每一个障碍。
……
隐忍着一身伤走出密室的苏,终于支撑不住,扶着石墙吐出一口淤血。
强撑着扶住石墙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前来回报消息的徐涟止,二人同时止步。
徐涟止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苏,心中发紧。
“杀她的人是侯爷派去的,卫国公的人?”苏沉声发问:“是你吗?”
徐涟止克制心潮,强作无波无澜:“不错,是我。”
苏闭目,心绪一时间烦乱不堪。
早该想到的,他那日提醒自己守住丝萝的时候,就该意识到,傅月润即将有所行动,只是他没想到,傅月润真会想要她的命,更没想到这个执行的人会是徐涟止。
“我提醒过你的,还你上回救我一命。”徐涟止的语气冰冷无情,好似真的只是为了还他一份人情,但苏清楚,不仅仅是如此。
“你既然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就该知道她若死,等同我死,你是想连我一同除掉?你下定这个决心了?”
苏的质问句句紧逼,徐涟止面露惊恐,后退数步,口中连连否认:“不,我没有,我没想要你死……”
他曾因苏放过沈丝萝数次,东郊山偶遇劫持、方杞山刺杀、挟持季韵兮,每一次,他都因顾念苏而留她生路,只为不彻底斩断与苏残存的情分。
或许最开始有过犹豫,但是决定真的致沈丝萝于死地的那一刻,他确实一瞬间想过苏的生死。
不知从何时起积攒的恶念一涌而上,杀吧,去死吧,便连同苏的命运一起葬送了吧,让一切痛苦沉沦、远去,从此归于平静。
徐涟止悔恨那一刻泯灭了人性的自己,他忍不住劝苏道:“别再跟侯爷作对了,不会有结果的,他们想做的事,绝不会停止,”
苏冷漠道:“我也不会。”
徐涟止狂躁吼道:“可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和沈丝萝,还有无辜受牵连的我们。”
徐涟止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的躁郁,难道他就没有抗争过,可是没用的,他们斗不过傅月润与徐幕期,他们就像压在自己头顶的这片天,无论如何挣扎,始终翻不过天去。
他呢喃语道:“你不会赢的,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