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掩和夏侯清倏地抬眼,目光齐齐落在贺寒野身上。
贺寒野却看都不看他们,只盯着引魂煞,冷笑一声:“说吧。齐天门的师姐弟丢下你,去做什么?”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像刀锋贴上了皮肤:“你最好给我照实说。否则,我真的会把你的爪子一根一根割掉。”
引魂煞浑身一颤,它忽然觉得,贺寒野看着比裴勋还要吓人。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开了口:“我们……刚到这里,就遇上鬼尸了。”
“开什么玩笑?”周掩的好脾气在听了这话后瞬间荡然无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里可是红叶天!哪来的鬼尸?”
“你让它说完。”夏侯清沉声提醒,“不要打岔。”
周掩张了张嘴,到底闭上了。
引魂煞定了定神,将他们落地后的事交代了。末了,它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道:“几位小公子,你们既然已在红叶天,应该也……听说了喜丧怪事吧?”
喜丧怪事四个字一出口,周掩和夏侯清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时无人说话。
贺寒野却仍旧是那副无羁无畏的模样,甚至还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是说,你们三个亲眼见到了花轿和木棺?齐天门的师姐弟,一个进棺,一个上了花轿?”
引魂煞连连点头。
周掩神色凝重道:“他们胆子倒是挺大。”
这时,贺寒野下巴轻抬,目光落在引魂煞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袱上:“你身上抱着的,是那对师姐弟的行囊?”
“……是。”
“打开看看。”
“啊?”引魂煞愣住了。
“啊什么?”贺寒野缓步逼近,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微微俯身,眼底幽蓝的光映着冷笑:“你说是齐天门就是齐天门了?你没听那位夏侯公子说么——”他侧头看了夏侯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拿出凭据。”
到了这时,引魂煞更加意识到,三位少年里,最难缠的就是贺寒野。
冷大仙是姑娘家,她的行囊是万万动不得的,它只好颤颤地将裴自恕的行囊解开。除了几件已不合身的旧衫外,便是一沓齐天门的符箓。
引魂煞翻开包袱,一张辟邪符赫然在目,它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将行囊朝夏侯清的方向扔了过去。
就在行囊脱手的一瞬,辟邪符竟自行脱离包袱,符纸翻飞如蝶,携着一道凌厉劲风,直冲一人。夏侯清长剑一横,剑光如练,将辟邪符劈成两半。碎纸落地,犹自颤了两颤。
周掩受了惊,弯腰捡起半截符纸翻看,面色微变:“果真是齐天门的辟邪符。”
他也认得齐天门的符箓,每张符纸右下角,皆有一朵小花。他又拿起旁的符箓逐一验看,确认无误后朝另外两人点了点头。贺寒野在一旁鄙夷地哼了一声:“搞什么小花呢。”
夏侯清却没有立即说话,盯着地上那两半碎符,眉头缓缓皱起,片刻后沉声道:“齐天门的辟邪符,遇至强妖魔,会主动出击。”
话说完,天地似乎都静了一瞬。
周掩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瞪向引魂煞:“你竟敢骗我们?”
夏侯清掌心御火,灵力涌动,赤红色的光芒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引魂煞见他们真要动手,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它求助般看向贺寒野,指望这位小爷这时候能说句公道话。
可贺寒野看向它的眼神却十分凉薄,甚至还嗤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深藏不露。”说罢,他竟也从怀中取出一张黑符,符纸通体漆黑,边缘隐隐有幽光流转。
引魂煞的心彻底凉了。
它真的不是啊。
会不会是辟邪符出了错?
如果不是……那就只能说明……
引魂煞又看了一眼面前三位少年,贺寒野勾着唇角对它笑,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心也跟着死了。它闭了闭眼,只难过在这最后一刻,没能再见小裴一面。
贺寒野率先出符,黑符破空而去,攻势迅猛,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却在将要落到引魂煞身上的前一刻,骤然化火,凭空消散了。
火光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人一手捏灭。
“谁!?”周掩大喝,长剑出鞘。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一道冷淡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
裴勋执剑走出,浅淡的月色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瘦而冷峻的轮廓。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漠然,像在看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哪里来的小毛孩,欺负一个只会引魂省亲的妖煞。”
引魂煞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你……你是……”周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冷灵也负手走了过来,目光越过众人,在贺寒野身上定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你方才用的黑符,是谁教你的?”
贺寒野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关你什么事。”
裴勋眸光微沉,声线压低了几分:“你再这么说话试试。”
“我就说了。”贺寒野歪了歪头,笑意不减,甚至还偏过脸看了冷灵一眼,像是故意的,“关她什么事。”
裴勋眉心金光一闪,鸣蝉出鞘,剑身嗡鸣,寒意四溢。冷灵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臂上,将剑压了回去。裴勋侧目看她,眸中有一瞬的不悦,却到底没再动。
夏侯清上前一步,沉声道:“你们是齐天门的人?”他目光落在裴勋身上,眼眸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所以你是……裴自恕?”
周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又看了看引魂煞,声音都有些发飘:“裴自恕?他……他当真是裴自恕?”怎么和他听说得不太一样?
裴勋冷哼一声,似乎觉得多同他们说一个字都显得掉身份,弯腰勾起地上的行囊,看向冷灵:“走吧。”
冷灵:“嗯。”
二人转身便走。
与贺寒野擦肩而过时,冷灵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看了他一眼。
走出数步,裴勋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看什么呢?一个毛头小子。”
冷灵沉默了片刻,才道:“方才那几个少年,叫什么?”
引魂煞在身后一五一十地报了名字。
听到“贺寒野”三个字时,冷灵和裴勋同时顿住脚步。
“山阴贺氏的贺寒野?”二人异口同声,语气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裴勋这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想到,那少年也正在看他们。
夜色如墨,贺寒野抱臂而立,嘴角仍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笑,可眼底幽蓝色的光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像是沉入了什么不愿示人的东西。
四目相对,谁都没先开口。
裴勋凤眸微眯,闪过一瞬疑惑,心道:长得不像诗言。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头……更不像。
冷灵也在沉思,贺家和萧然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