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 2月3日 晴
李营的信徒,林鸢算半个,那只狗算零个,这个一整个的信徒是哪边的人,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跟着他的那几天也完全没有见过他。
“那我先回去了。”我埋头回应陈警官,看也没看,从桌子上胡乱抓住几张用过的草稿纸,夹进我的笔记本里,若有所思地上车回家。
等到了楼下,还没上去,迎面就撞上画画在瞎晃悠。
她上半身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虽说是个暖冬,但也没到光着小腿的地步,不明白她在楼下搞这什么行为艺术。
我从她身后叫她,她肩膀跳了一下,回头:“你回来了?”
目光落点从我身上掠过去,快速地四处游移,活脱脱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我说:“你把我家烧了吗?”
“什么呀!”
“不然你怎么在外面吹冷风?”
“室内太闷了,我……哎,你不要管我,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她说着话,塞在口袋里的两手抽出来,一路推搡我直到电梯口。我该强行把她带上去的,天色渐暗了,阴风吹在皮肤上更刺骨。
但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冷静地思考一下如何解决画画的生存问题。
我朝她光洁的腿腕上扫视过去,电梯正好下来了,不等我开口,她将我推进去,挥挥手,扭头又向外走。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门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我已经做足了准备,要向画画好好宣布这个游戏的终结,只消门铃声一响。
可是我飞快地拉开了大门,门外站着的,除了画画,还有一个林鸢。两个人的鼻尖都冻得通红。
等他们俩在餐桌边捧着热水一口接一口地啜饮着,我的头已经快要炸了。
这个人物,到底要不要叫陈警官来带走?
我敲击着桌面,十分烦躁地问林鸢:“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向水杯里吹了一口气:“不然我应该在哪里?在局子里吗?”
画画没吱声,半张脸掩藏在杯子下面,两只眼睛斜斜地注视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了起来,难道她已经从林鸢那里得知了李营被捕的消息了?这陌生的眼神又算什么?
“你知道了是吗?”我问她的语气一定极其不平静。
她仰面朝上,作无辜状:“我知道了啊。”
于是我打心底产生一种埋怨林鸢的意思,甚至直接口不择言地质问她:“你为什么没跟李营在一起?”
“真是不好意思,没能被一窝端了。”
“你……!”我伸出的手几乎就要揪到她的衣领口,画画猝不及防地站起来,横插到她身前。
我只要稍微再低一点头,就能撞到画画的鼻子,从她的横眉冷对里,我明确地读出了现在的阵营划分。
——我才是那个敌人。
“画画,你听我说,警察已经知道了林鸢的存在,我不能瞒报。”
“报上去,然后在这个没有过去、没有社会关系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们两个人在那边的世界里,一个家庭糟糕,一个工作糟糕,在这里正好重新开始啊。”我知道我的话有些过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些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你太过分了!”
“画画——”
“你不要叫我画画!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把李营弄出来?”
我紧紧抿着嘴不回答,她便一把拉起林鸢的手,直奔大门方向:“我自己想办法。”
说罢,她连羽绒服也一并脱下来,扔在地上,单着那一身夏装,扯着林鸢推门而出。
我还没从这天翻地覆的发展变化中理清解决思路,双腿已经自动追了出去。在电梯来临前,央求她:“梁上燕,你冷静一点。”
骗她的,连我自己都不冷静。
她毅然决然地按下了下行键。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没有身份证,我想象不到她们能去哪里,能去的地方大抵都能冻死人。
“我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