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应声而开，林鸢已经踏进去了。眼看着梁上燕也要进去，我急忙圈住她的手腕。

林鸢在电梯里闪烁着上下眼皮，食指落在关闭按钮上，恨不争气地对梁上燕说道：“你先跟他做个了断吧，我下去等你。”

做什么了断？跟谁做了断？为什么要做了断？明明是她说我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任性一点的，可为什么把李营送进去就要结算我们之间的关系？

还有，凭什么她跟林鸢更亲近？她们不是才认识没有多久吗？我几乎天天都在她左右，甚至了解她的大部分习惯与喜好，并甘愿为之配合，我还不能得到她的全部信任吗？

今天上午的时候，她还能坐在我的腿上和我心平气和地说话，现在握着她的手腕，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我不理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在江滨不是互相坦诚过对彼此的好感吗？我不理解，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冷漠。

梁上燕的背脊抵靠到墙面上，瓷面的质地穿过她薄薄的一层衣物，冻得她皮肉一阵瑟缩。胳膊并不打算立即抽回去，仍逗留在我的掌中汲取我身上的热量。

“柏青，”她喃喃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不想告诉你我万万不能留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的。”

“什么？”

“你先站好，我之所以不想留在这里，除了我无法割舍我的亲人朋友，还有一点，我没有办法确定你这个剧本世界什么时候会走到大结局，完结之后还会不会延续，这是关乎生存的问题，不仅仅是社会关系的重建问题。”

“什么剧本世界？我这里吗？我们不是平行世界吗？”

她摇了摇头，察觉到我的脚下开始虚浮，反客为主地扶住了我的胳膊：“我之前跟你对过你教授的名字，对吧？那不是我从你的手机里偷偷看到的，是我在电影院看到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那个叫做‘陈志儒’的警察发生的故事世界！”

晴天霹雳。

匪夷所思。

我确信梁上燕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得知陈警官的真实姓名。除非确实如她所说，她站在上帝视角俯视过我们这里。

一时难以消化和接受她的说法，如果我这里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那我还能算作真实存在人吗？

我的意识、我的情感、我的思维到底是从何而来，是被作者安排好而产生的，还是自我觉醒自发产生的？

那我是喜欢梁上燕的吗？她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从电影里看到的我的人设？

很多很多的疑惑瞬间在脑子里挤爆了，顺着喉管压迫到胸腔，心脏也被挤得发痛，甚至牵引到四肢，麻痹感侵袭而来。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又很遥远，“还站起得来吗？”

她“哒哒哒”地跑过去按着我门上的密码锁，费劲地支撑着不能动弹的我，半抬半抱半拖着，挪腾到屋子里的沙发上，咬着手指头观察我的状态，随时准备拨打120。

还叫什么120呢，如果我这里只是个虚构的世界，我没有被写死，那我就不会死。

“剧本的结局是什么？”我轻轻地问她。

“我不知道，没有讲到你们的结局。讲的是你们的过去。”

我苦笑出声，这个编剧都不愿意赏赐我们一个完整的世界吗？TA连李营都还没有写到，大概已经遗忘了这个被TA亲手创作出来的世界了吧。

不对，也许TA写了，是梁上燕这些观众没有看到，又或者……TA没有写，但世界仍然在运行。

确实，李营不能待在警局，我需要去梁上燕的世界确认一下。

但我这种思想，是不是也是那个编剧所书写出来的推动剧情的产物呢？如果我不去确认，是不是也是写好了的故事情节？

存在的矛盾开始在我思考的时候反复打架，干扰我的正常逻辑，认知里出现了严重的自我否定，仿佛每一步都不是出于我自身的意愿，可这些想法又分明是从我的脑子里诞生出来的。

“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梁上燕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心疼的表情，“但是你擅自做主把李营送进去了，如果我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你要像我一样，感受到被世界抹去的痛苦。”

她温温柔柔地说着话，双手托起我的下巴，慈爱又悲悯地亲吻我的脸颊。

所以，我会被她爱，只是出于对玩具的喜爱，对吗？

不可理喻。

却又情有可原。

太可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仍然愿意相信她的身不由己。

我想伸手拥她入怀，那里被疑惑挤破之后，空荡荡的只剩一层壳，需要温暖的、实际存在的某样东西重新填充。

但她很快站了起来：“你没事的话，我该走了。”

“你去哪里？”

“林鸢还在楼下等我呢，我们要去把李营弄出来。”

这不可能，李营的犯罪行径过于恶劣，即便是虚构世界的司法，也不是虚设的，他完全不具备获得取保候审的可能性。甚至，连探视的机会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