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2月3日 晴
离开柏青家的时候,我还是接受了他的羽绒服好意,还给林鸢毛到了一条围巾。
她简直不敢相信,迟疑地问我:“真是给我的吗?”
“你不要算了。”
于是她从佯装反悔的我手里快速接了过去,一面朝小区外面走,一面掏出了李营的手机开始打车。
要论起为什么李营被抓,但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谁来了都要夸她一声运气好。
李营在那边的手机没有带过来,不过这边也是有手机的,只是出于戒备,偶尔才会使用一下,比如说想查看他妈妈近况的时候。
大约是并发症愈发严重了,这位母亲想见儿子的心也愈发强烈,语音信箱里的字字句句全是思念和关切。
李营跟林鸢交换了手机,连同一些身份义务也一并交换了。
李营被抓的时候,林鸢刚到医院没多久。这使她错失了进拘留所坐坐的人生体验,可喜可贺。
“你还没说跟李营一起被抓的人是谁呢。”我和她一起挤进的士的后排,关上车门后向她询问。这是从柏青那里得知的消息,在林鸢的讲述里,却并未提及此事。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那是谁,在柏青给我翻阅的笔记里,我看到了夹在其中的一张打印图纸上,印着某个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并不清晰的、他们三人同行的画面。
我认得这个第三人是谁。
林守正。
与此同时我便清楚地知道了林鸢真真是一个第三阵营的人,她对李营有所防备,又不全然站在我们这边。她对谁都有所保留。
我都问到这个地步了,她仍然选择隐瞒一部分——
“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不会影响我们要采取的措施,不是吗?”
“那你是更想救李营,还是更想救这个人呢?”
“这不是一起掉进水里了先救谁的问题,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问题。”
“我说这就是先救谁的问题。”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先救你吗?我知道出事之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你。”
诡辩。不打给我,难道打给110吗?
出租车在距离李营被收押的派出所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时便缓缓停下。我不解道:“怎么剩下的路还要走着去?你想先热个身?”
“做个心理准备不行吗?”
“该做心里准备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我们两个没有落户的人商议了半个小时的对策,谈不上多高明,不过是鱼死网破的一举。只要能把李营置换出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鸢极力说服我去做那个冒名顶罪的人,先不说为什么是我,就算我俩谁去都一样,我都不信这个方法有多靠谱。
但林鸢却用十分确定的口吻向我保证:“你只管去,只要李营能出来哪怕一个小时,我都能确保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想来想去,最坏不过是跟李营一起蹲在里面直到两鬓苍苍。反正待在这里,就跟蹲在里面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如放手一搏,当警察们是傻子一回。
她在出租车上同我虚与委蛇,我就想好了,冤种绝不能是我。到了警局直接推她出去,几起案子的经过她比我更清楚,凭她这个本事,编起来一定得心应手。
现在她又提前下车,做出这种迟疑的作态,倒叫我反思起自己来,难道是我太过小人之心?
那我就跟她直说了:“既然你要做心理准备,就做大一点,直接你上。我嘴笨脑子笨,怕编出来的故事漏洞百出。”
“又不需要你说得有多天衣无缝。”她低着头,专注于浏览手机上的内容,脚下的速度慢得不行。
我把脑袋凑过去,她飞快地偏移开,文字部分一点没能捕捉到,但是图片侥幸落在我眼里。
她在找律师。这是什么脱裤子放屁的鬼主意,律师有用还要我去当死士?
林鸢跟小秦不一样。她可能是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律师是给谁找的,我还不清楚吗?
我扭头径直往反方向走。被她抽手一把拽住:“你去哪?”
“我反悔了。”说着不顾她还黏在我身上的手,更往前走出一步。
可是林鸢是有点狠辣在身上的,手头攥得更紧了,五根手指堪比章鱼的吸盘,死死攀附着我的胳膊,光滑饱满的指甲几乎就要嵌到我的肉里。
不,应该已经嵌进去了。因为很痛。我越是挣扎,她就越想压制我,那种被异物侵蚀血肉的撕裂感就越发强烈,疼得胳膊都不想要了。
“林鸢!你放开我!”我大叫起来。